二牛的婆娘正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雙眼無神地望著遠方。看到周祈年走過來,她那空洞的眼睛里才泛起一絲波瀾,隨即,便是滔天的恨意與悲傷。
“周祈年!你還我男人!”她嘶吼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掙扎著要撲上來。
周圍的村民趕緊拉住她。
周祈年沒有躲,也沒有辯解。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充滿血淚的控訴,像刀子一樣扎在心上。
他走到二牛婆娘面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跪了下去。
這個在省城掀起風暴,讓軍區司令都另眼相看的男人,這個剛剛手刃了恐怖組織頭目的男人,此刻,卻對著一個普通的農村婦人,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嫂子,對不起。”周祈年的聲音沙啞而沉重,“二牛是我的兄弟,他的命,我記一輩子。”
全場死寂。
二牛婆娘也愣住了,她沒想到周祈年會這樣。
“我周祈年在這里發誓,”周祈年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今天起,二牛的爹娘,就是我周祈年的爹娘!二牛的婆娘,就是我周祈年的親嫂子!二牛的娃,就是我周祈年的親兒子!他所有的開銷,他未來的前程,我周祈年,包了!只要我周祈年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們娘倆受半點委屈!”
說完,他對著二牛家的門,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二牛婆娘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那哭聲里,有悲痛,有絕望,卻也多了一絲被承諾支撐住的宣泄。
王建國走上前,扶起周祈年,拍著他的背,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二牛在天有靈,也會瞑目的。”
周祈年站起身,眼眶通紅。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襁褓中,對一切都懵懂無知的孩子,心中刺痛。
他轉身對柱子說:“柱子,從明天起,你帶人,把二牛家的房子給我扒了,用最好的青磚黑瓦,蓋一座全村最敞亮的院子。錢,我來出。”
“是,主任!”柱子紅著眼,大聲應道。
安撫了二牛的家人,周祈年才在蘇晴雪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家。
院門還敞著,地上有搏斗的痕跡,新房的窗戶破了一個大洞,玻璃碎了一地。堂屋的地上,那兩灘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蘇晴雪看到這些,身體又忍不住發起抖來。
周祈年握緊了她的手,沉聲道:“都過去了。”
他走進屋,周歲安從里屋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臉埋在他褲子上,悶聲哭著,卻不敢哭出聲,生怕吵到哥哥。
周祈年彎下腰,用那只好手摸了摸妹妹的頭,柔聲道:“安安不怕,哥哥回來了。”
周歲安抬起頭,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夜里,周祈年執意不肯去醫院,只讓村里的赤腳醫生幫忙看了看,重新固定了夾板,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藥。
蘇晴雪端來熱水,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著臉上的血污和塵土。
昏黃的煤油燈下,她看著丈夫臉上新增的幾道細小劃痕,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和血絲,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別哭了。”周祈年抓住她的手,“再哭,眼睛都要腫了。”
“我……我害怕。”蘇晴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你回不來……我怕……”
“我答應過你,會平平安安回來。”周祈年打斷她,將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晴雪,對不起,讓你和安安受驚了。”
蘇晴雪在他懷里搖著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我向你保證,”周祈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最后一次。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讓任何危險,靠近咱們家門口半步。”
他要將河泉村,打造成一個真正的銅墻鐵壁。
蘇晴雪能感受到他話語里的力量,那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一個男人用生命踐行的承諾。她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是緊緊地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
良久,周祈年才開口:“晴雪,幫我把桌子上的地圖拿過來。”
“你的傷……”
“沒事,不礙事的。”
蘇晴雪拗不過他,只好將那張畫著西山周邊地形的地圖鋪在炕上。
周祈年一只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指著地圖,眼中閃爍著精光。
“從明天開始,我要做幾件事。”
“第一,以河泉村為中心,成立西山聯合安保公司,把咱們的民兵連,還有牛振手下那些人,全部整編進來,專業化訓練,配備最好的裝備。以后,整個西山實驗區的安保,我們自己說了算。”
“第二,修路。不但要修通往縣城的柏油路,還要修一條環繞整個西山區域的戰備公路,沿途設立哨卡和瞭望塔,把整個西山連成一體,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第三,省里答應的那筆專項資金,一部分用來補償二牛和其他受傷的鄉親,剩下的,全部投入到安保和基建上。錢不夠,我就再去掙!”
他說話的時候,身上的傷口仿佛都不疼了,那雙眼睛里燃燒著一團火焰。
蘇晴雪靜靜地聽著,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在經歷過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后,正在進行一次更徹底的蛻變。
他不再僅僅滿足于帶領村民致富,他要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屬于自己的秩序,一個能守護他所愛之人的,絕對安全的王國。
“我都聽你的。”蘇晴雪輕聲說,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只管去做,家里的事,有我。”
周祈年看著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笑了笑,將地圖推到一邊,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而一場更大規模的建設,一場名為“守護”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