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機巨大的轟鳴聲,盤旋在普陀山頂,卷起地上的塵土與血腥氣。
“利劍”特戰隊的隊員們動作迅捷,清理著戰場,將一具具尸體用裹尸袋裝好,再將繳獲的武器分門別類,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一部精密的殺戮機器在進行收尾工作。
周祈年靠在一棵松樹下,軍醫剛剛為他處理好傷口,打了止痛針,那條骨折的左臂用夾板牢牢固定在胸前。他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感受著胸口斷骨處傳來的陣陣刺痛,這種疼痛反而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他贏了。
但代價是兩個兄弟受傷,還有河泉村死去的二牛。
想到二牛,周祈年眼神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王磊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主任,喝點水。”
周祈年接過,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澆熄了一些心頭的燥火。
“都處理好了?”
“報告,全部清點完畢。繳獲黃金三百二十公斤,各類外幣折合美元約一千三百萬。另外,就是那十幾個柜子的‘黑賬’。”王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其中的震撼。
這些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瘋狂。
周祈年卻只是點了點頭,仿佛聽到的是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牛振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穿著迷彩服,身上還帶著硝煙味的特戰隊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個在紅陽市能讓小兒止啼的“黑牦牛”,此刻像個見了貓的老鼠。他親眼目睹了這場“雷霆”行動的全過程,從聲東擊西的佯攻,到無聲滲透的斬首,再到此刻高效冷酷的清場。他終于明白,自己以前在紅陽玩的那些,跟周祈年和他背后的力量比起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一個年輕的特戰隊員從他身邊走過,牛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那隊員目不斜視,眼神冷得像冰,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讓牛振的腿肚子直抽筋。
周祈年站起身,走向直升機。
雷鵬,這位“利劍”的隊長,快步迎了上來,對著周祈年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這個動作,發自肺腑。
“周主任,我雷鵬服了!”他看著周祈年那條吊著的胳膊,沉聲道,“你的指揮,你的身手,還有你這份不要命的狠勁,我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利劍’全隊,隨叫隨到!”
周祈年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都是為了國家。這次,多謝兄弟們了。”
一句“兄弟們”,讓雷鵬和周圍聽到的幾個“利劍”隊員,眼眶都有些發熱。他們是國家的利刃,習慣了冰冷和服從,很少有人會用這種江湖氣的稱呼,但從周祈年嘴里說出來,卻讓他們感到一種莫大的認同和溫暖。
登上運輸機,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風。牛振戰戰兢兢的,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機艙地板上,看著腳下迅速縮小的普陀山,他才終于有了一絲活著的真實感。
機艙里很安靜,隊員們都在閉目養神,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周祈年靠在艙壁上,疼痛讓他無法入睡,他索性睜著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云層。
他的思緒,已經飛回了河泉村。
不知道晴雪和安安怎么樣了,有沒有被嚇到。二牛的后事,柱子他們辦得怎么樣了。家里的新房,有沒有沾上不干凈的東西……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男人一樣,操心著家里的雞毛蒜皮。那份在戰場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戾氣,在對家人的思念中,一點點被磨平,化為繞指柔。
兩個小時后,運輸機降落在省軍區戒備森嚴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周祈年第一個走了下來。
外面,站著一排將星閃爍的軍官。為首的,正是省軍區司令員,李衛東。
看到周祈年一身血污,左臂還吊著夾板,臉色蒼白的樣子,李衛東瞳孔猛地一縮,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你小子!怎么搞成這個樣子!”李衛東的聲音里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和后怕。他很清楚,周祈年面對的是一群什么樣的亡命之徒。
“報告司令員,任務完成,我沒事。”周祈年想站直身體敬禮,卻被李衛東按了下去。
“少來這套!你現在是傷員!”李衛東吼了一句,隨即轉向跟下來的雷鵬,“雷鵬!怎么回事!我把人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么保護的?”
雷鵬“啪”地一下立正,滿臉羞愧:“報告司令!是‘阿鬼’,方天陽的貼身護衛,實力太強。周主任是為了掩護我們,才……”
“行了。”周祈年打斷了他,“是我自己非要上的。不親手宰了他,我睡不著覺。”
李衛東看著周祈年眼中的平靜,那是一種大仇得報后的沉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走,去醫院。”
“不去。”周祈年搖頭,“小傷,死不了。我得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也異常堅定。
李衛東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憑一己之力,掀翻了籠罩全省的黑惡勢力,立下了不世之功。此刻,他最想做的,不是接受嘉獎,不是享受榮譽,而是回家。
“你……”李衛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司令員,那些東西,都在飛機上。”周祈年指了指運輸機,“黃金,外匯,還有那十幾箱‘黑賬’。我建議,由軍區紀委和省紀委成立聯合專案組,直接接手。這些東西,能把天捅個更大的窟窿。”
李衛東神情立刻變得嚴肅無比。他知道,這才是方天陽留下的,最致命的“遺產”。
“我明白。這件事,我會親自向上面匯報。”李衛東點了點頭,“你放心,后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省里,會把這片天,徹底掃干凈。”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周祈年,眼神復雜。
“周祈年,我問你一句,你有沒有興趣,來部隊?”李衛東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以你的能力和功勞,我保你五年之內,就能戴上校官的牌子。你天生就是個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