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我來,是送你上路的。”
周祈年說完,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天陽的太陽穴上。
下一秒,方天陽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神中的所有光彩瞬間熄滅。
這個盤踞全省,視人命如草芥,建立起一個龐大地下王國的梟雄,就以這樣一種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周祈年看著他的尸體,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終于平息了一些。
他拿出對講機,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王磊,清理現場。”
“雷鵬,佯攻停止,帶人控制全寺。”
“牛振,”他頓了頓,“通知李建城,可以收網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山間的冷風吹了進來,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沖淡了室內的血腥與腐臭。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刺破普陀山的云霧,給古老的寺廟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卻洗不凈禪房內外凝固的血腥。
周祈年站在窗前,山風灌入,吹得他單薄的襯衫獵獵作響。他那條錯位的左臂軟軟垂著,胸口傳來陣陣悶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
他殺了方天陽,也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主任。”
王磊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迷彩服也沾染了血跡,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已經冰冷的尸體,尤其是那個幾乎將周祈年逼入絕境的“阿鬼”,眼中閃過一絲后怕,隨即望向周祈年的背影,目光里滿是純粹的敬畏。
“都解決了。外圍一百二十七名護衛,全部清除。無一漏網。”王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戰斗后的沙啞,“我們這邊,兩個兄弟被流彈擦傷,問題不大。”
周祈年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雷鵬帶人搜查后山,發現一個地窖,里面是空的,但有新挖的土,看樣子是方天陽的秘密金庫,東西已經被他轉移了。”王磊繼續匯報。
周祈年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像他這樣的老狐貍,應該會明白一個道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走到方天陽的尸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張古琴下的蒲團。
蒲團下,是一塊與地板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暗格。
王磊立刻會意,上前用軍刀撬開,一個黑沉沉的洞口顯露出來,下面是通往地下的臺階。
“你帶兩個人下去看看,小心機關。”周祈年吩咐道。
“是!”
不多時,王磊去而復返,臉色古怪,甚至帶著幾分震撼。
“主任,你最好親自來看看。”
周祈年跟著他走下臺階,一條陰冷的通道后,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門。王磊的人已經用定向炸藥破壞了門鎖。
推開門,里面的景象讓即便是周祈年,也微微瞇起了眼睛。
沒有想象中的機關陷阱,只有一個近百平米的巨大空間。
沒有一分錢紙幣。
一側墻壁,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在照明燈下閃爍著晃眼的賊光。另一側,是堆積如山的美元、馬克、日元等外匯,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而在最中間,是十幾個大號的鐵皮文件柜。
周祈年走過去,隨手拉開一個。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本本制作精美的名冊,上面詳細記錄著從省到市,再到各個關鍵縣區,幾乎所有重要崗位領導的“黑料”。
每一份黑料都附有照片、錄音帶,甚至還有一些帶著血跡的物證。
這些,才是方天陽真正用來控制這個地下王國的“規矩”。
“封存,全部帶走。”周祈年關上柜門,聲音冰冷,“錢和黃金,清點造冊,等軍區的人來接收。”
這些東西,他一分都不會動。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足以炸翻全省的核彈。
回到禪房,軍醫已經趕到。
“周主任,您這……”軍醫看著他那條以詭異角度扭曲的胳膊,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是多大的勁兒啊。”
周祈年坐在椅子上,任由軍醫剪開袖子,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復位聲,伴隨著周祈年一聲壓抑的悶哼。劇痛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好了。”軍醫滿頭大汗,迅速用夾板和繃帶固定好,“周主任,你這肋骨也斷了兩根,必須立刻回軍區醫院。”
“死不了。”周祈年擺了擺手,示意他處理一下傷口就行。
雷鵬走了進來,這位“利劍”的隊長,此刻看著周祈年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不服,變成了徹底的折服。他看著地上阿鬼的尸體,沉聲道:“這家伙的身手,是我見過最強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祈年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有些猙獰的笑:“他想讓我死,我就只能讓他先死。”
簡單的道理,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瘋狂。
雷鵬沉默了,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更是一頭悍不畏死的猛獸。
“叮鈴鈴——”
臨時指揮部的加密電話被接了進來,牛振那帶著哭腔和狂喜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周……周主任!成了!全成了!”
電話開了免提,牛振的聲音在安靜的禪房里回響。
“李書記和趙局長瘋了!紅陽市的警車就沒停過!從昨天半夜開始,市里但凡是個官兒,晚上都睡不著覺!抓了!全抓了!”
“紅陽紡織廠、第二化肥廠、機械廠……所有跟方天陽有牽扯的廠領導,一個沒跑!連食堂喂豬的都被帶走問話了!”
“還有省里!聽說省紀委和公安廳也動了,昨晚連夜從省城抓了十幾個人!都是廳級干部!天塌了!紅陽的天,真的被您給捅塌了!”
牛振的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他口中的“天塌了”,在禪房里的眾人聽來,卻是“天晴了”。
一張籠罩全省的罪惡大網,在這一夜之間,被周祈年用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撕了個粉碎。
周祈年拿過電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牛振,告訴李建城,戲才剛開始。現在是打掃屋子,接下來,是請客吃飯。讓他把屁股擦干凈,別給我留下任何手尾。”
“明白!周主任您放心!”
掛了電話,周祈年又撥通了省軍區司令部。
“報告李司令,‘雷霆’行動結束。方天陽,已就地正法。其核心武裝力量,全部殲滅。”
電話那頭的李衛東司令員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傳來一聲長長的吐息,那聲音里,有如釋重負,有驚嘆,更有后怕。
“好……好!周祈年,你干得很好!”李衛東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我馬上派運輸機過去,你和‘利劍’的同志們,都給我完完整整地回來!我親自給你們接風!”
“是!”
周祈年掛斷電話,緊繃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懈。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不再是打打殺殺,不再是陰謀算計。
浮現出的,是河泉村那座嶄新的青磚大瓦房,是蘇晴雪在燈下為他縫補衣服時溫柔的側臉,是周歲安抱著小人書,歪著腦袋問他“哥哥什么時候回來”的清脆童音。
他想家了。
這場席卷全省的風暴,起于他要保護那個小小的家。
如今,風暴平息,他也該回家了。
周祈年緩緩睜開眼,眼中的血色和殺氣已經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深邃和平靜。
他站起身,對著雷鵬和王磊下達了最后的命令。
“收隊,回家。”
禪房外,一輪紅日正從東方的山巒間噴薄而出,萬丈金光,驅散了普陀山所有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