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衛(wèi)國的哭聲,在周祈年冰冷的話語中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和絕望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官威,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爬過來,死死地抱住周祈年的腿。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他語無倫次地哀嚎著,“只要你能救她,你讓我做什么都行!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省計委副主任,此刻卑微如塵土。
周祈年沒有動,任由錢衛(wèi)國抱著,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
“救她?可以。”周祈年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僅可以救她,我還可以把她送到國外,找全世界最好的醫(yī)生給她治療,給她一筆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讓她徹底離開這個讓她絕望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錢衛(wèi)國的眼中,瞬間爆發(fā)出狂喜的光芒!他看到了希望!
“但是,”周祈年的話鋒一轉,如同臘月的寒風,瞬間將他打入冰窟,“這一切,需要你拿東西來換。”
“我換!我什么都換!”錢衛(wèi)國拼命點頭,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很好。”周祈年給了王磊一個眼色,王磊立刻上前,將錢衛(wèi)國從地上架了起來,拖到監(jiān)控室的一張椅子上。
周祈年坐在錢衛(wèi)國對面,將桌上那厚厚的一疊“黑賬”推到他面前。
“我要知道,關于‘老板’,關于這個地下王國的一切。”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真實身份,他的網(wǎng)絡,他控制的每一個人,他轉移的每一分錢,他犯下的每一樁罪。”
“我要你,親手把他送上斷頭臺。”
錢衛(wèi)國看著桌上那些記錄著無數(shù)罪惡與血淚的相冊,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門邊,眼神依舊空洞的女兒,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選擇。
背叛,是他唯一的活路。
“我說……我全都說……”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滑落,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周祈年對站在一旁的趙峰點了點頭。
趙峰立刻上前,打開了錄音機,并鋪開了紙筆。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jīng)只能在報紙上見到的省委大員,如今卻像一條喪家之犬,心中充滿了震撼,但更多的是對周祈年那神鬼莫測手段的敬畏。
一場秘密的審訊,就在這罪惡的地下室里正式開始。
錢衛(wèi)國徹底垮了,為了女兒,也為了自己能活命,他沒有任何隱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老板……他叫方天陽……他不是我們省的人,據(jù)說是從京城來的,背景深不可測……”
“他的大本營不在紅陽,也不在省城,而是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鄰省的普陀山。他在那里,以一個居士的身份修建了一座寺廟,名叫‘觀云寺’,平日里吃齋念佛,看上去與世無爭,但實際上,所有的指令都是從那里發(fā)出來的……”
“他控制的官員遍布全省!計委、經(jīng)委、商業(yè)廳、交通廳……甚至省政府里,都有他的人!這張網(wǎng)……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那個在北河賓館摔死的處長,就是因為不肯批給他一條通往普陀山的專用公路指標,被秦紅設計……從樓上‘請’下去的……”
錢衛(wèi)國一邊說,趙峰一邊飛快地記錄,并將他口中的名字與那些“黑賬”相冊上的人名一一對應。
一張覆蓋全省,甚至牽連到京城的,龐大、嚴密、血腥的腐敗網(wǎng)絡,在周祈年的面前,被一筆一劃地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周祈年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那雙眼眸深處的寒意卻越來越濃。
這場審訊,持續(xù)了整整五個小時。
當錢衛(wèi)國說完最后一個字時,他已經(jīng)虛脫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
周祈年站起身,拿起趙峰整理好的那份長達數(shù)十頁的口供,還有那疊足以讓全省官場發(fā)生十二級地震的“黑賬”。
他走到林棟國面前。
這位省委督導組的組長,已經(jīng)在這場審訊中被震驚得麻木了。他現(xiàn)在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經(jīng)完全是一種下級看待上級的眼神。
“林組長,”周祈年將一份名單遞給他,“這是第一批需要‘配合調查’的人員名單。上面的人,級別最低的也是正處。”
林棟國接過名單,只看了一眼,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就讓他頭皮發(fā)麻——省商業(yè)廳副廳長,劉振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名義,”周祈年的聲音不容置疑,“天亮之前,我要在福興鋼廠的臨時審訊室里,看到他們所有的人。”
“是!”林棟國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徹底綁在了周祈年的戰(zhàn)車上,只能一路向前,沒有退路!
“周主任,那……省里那邊?”林棟國還是有些擔憂。
“省里那邊,我來負責。”周祈年說完,便拿起了那部可以直通省長秘書的加密電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王振華的號碼。
“王秘書,我是周祈年。”
“周主任,這么晚了,有什么緊急情況?”王振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
“王秘書,我要向你,向省長匯報。紅陽的膿包,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爛得也深得多。它已經(jīng)不僅僅是紅陽的問題,而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系統(tǒng)性腐敗。”周祈年沒有透露具體的細節(jié),但他用一種極其凝重的語氣說道,“目前,我們已經(jīng)取得重大突破,一位關鍵人物,已經(jīng)愿意配合我們的調查,并且提供了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證據(jù)。”
“我需要省委的支持。我即將展開一場覆蓋全省范圍的‘清掃’行動。我需要督導組擁有臨機處置權,需要省公安廳、省紀委,全力配合!”
電話那頭的王振華沉默了。他能聽出周祈年話語中的分量。
“周主任,你等一下。”
幾分鐘后,王振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斷。
“省長讓我轉告你八個字。”
“放手去做,后果我擔。”
周祈年掛斷電話,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東風,已至。
他轉身,看著窗外那即將破曉的天空,輕聲說道:“天,該亮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棟國已經(jīng)帶著人,沖出了紡織廠。一輛輛警車拉響了刺耳的警笛,如同離弦之箭,射向省城的各個角落。
一場代號為“拂曉”的雷霆抓捕行動,正式拉開序幕。
紅陽,乃至全省的官場,即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而那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正是那個此刻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錢衛(wèi)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