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下面廠區里那些無所事事的工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辦公室里的楊為民聽得清清楚楚。
“工人,是工廠的主人。他們有權知道,是誰把他們的飯碗,他們的血汗,變成了自己中飽私囊的贓款。”
周祈年轉過頭,看著面色劇變的楊為民,笑了。
“楊廠長,我覺得,你的報告寫得不好。不如,我們明天開個全廠職工大會,讓工人們來幫你一起寫,怎么樣?”
“大會的主題,我都想好了。”
“就叫——”
“公審國賊!”
四個字,如四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進楊為民的心臟。
辦公室里,那杯飄著裊裊青煙的龍井茶,瞬間涼了。
楊為民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那副金絲邊眼鏡下的雙眼,最后一絲偽裝的和煦也消失殆盡,只剩下毒蛇鎖定獵物般的怨毒與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周祈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雞。
“周祈年……”
他的聲音嘶啞、陰冷,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
“你,是在找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為民猛地抬手,將桌上那套昂貴的紫砂茶具狠狠掃落在地!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如同一個信號。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四個身材壯碩、眼神兇悍的男人,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他們手里沒有拿扳手鐵棍,而是清一色的軍用警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家伙。
這些人,才是楊為民真正的心腹,是福興鋼廠里人人談之色變的“糾察隊”,是他豢養多年,用來處理一切“臟活”的惡犬!
帶頭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龍,他一進來,那只獨眼就死死鎖定了周祈年,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廠長,怎么說?”
“給我廢了他!”
楊為民的面目已經徹底猙獰,他指著周祈年,瘋狂地咆哮。
“打斷他的腿!把他那本破本子給我燒了!出了事,我擔著!”
一旁的司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倒在墻角,渾身抖如篩糠。
他只是個普通的司機,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四名惡犬聞言,獰笑著,一步步向周祈年逼近,手中的警棍在掌心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啪啪”聲,充滿了壓迫感。
然而,周祈年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還有閑心彎下腰,從地上那堆碎片中,撿起一片還算完整的茶葉,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可惜了,好好的龍井?!?/p>
周祈年輕聲嘆息,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姿態,徹底激怒了獨眼龍。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上!”
獨眼龍爆喝一聲,一馬當先,帶著呼嘯的風聲,揮舞著警棍,朝著周祈年的腦袋狠狠砸下!
這一棍若是砸實了,絕對是頭破血流的下場!
司機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楊為民的臉上,則露出了猙獰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警棍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
“嘩啦!”
辦公室的玻璃窗,毫無征兆地爆碎!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窗外閃電般突入!
其中一人在半空中,一記精準無比的鞭腿,正中獨眼龍持棍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獨眼龍那勢大力沉的一棍,瞬間偏離了方向,砸在了紅木辦公桌上,將堅實的桌面砸出一個大坑。
而他本人則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警棍脫手飛出。
另一道黑影落地無聲,如同貍貓,順勢一個翻滾,手中的軍用工兵鏟化作一道烏光,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狠狠拍在另一個打手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又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那名打手抱著腿就倒了下去,疼得滿地打滾。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沒等楊為民和剩下兩名打手反應過來,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撞開!
王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身后是八名眼神冷得像冰的先遣隊隊員。
他們什么話都沒說,沖進來就加入了戰斗。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致命的軍用格斗術。
肘擊、膝撞、鎖喉!
剩下的兩名打手,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就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里被干凈利落地放倒在地,一個個蜷縮著,像被拔了牙的死狗。
整個辦公室,瞬間從劍拔弩張,化為了一片狼藉的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塵土味。
王磊走到周祈年身邊,微微躬身,聲音沉穩。
“主任,已經解決了!”
周祈年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將手里的茶葉末吹掉,拍了拍手。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幾條死狗,目光徑直落在了早已面如死灰、渾身僵硬的楊為民身上。
楊為民的金絲邊眼鏡歪到了一邊,那張曾經寫滿“儒雅”的臉,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從天而降的煞神!
訓練有素的士兵!
這哪里是什么籌備組組長?
這分明是一支帶著軍隊的過江猛龍!
周祈年緩步走到楊為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楊廠長,你說,誰在找死?”
“我……”
楊為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說,要打斷我的腿?”
周祈年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為民那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你說,要燒了我的本子?”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卻讓楊為民感覺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脖子,連靈魂都在戰栗。
“楊廠長,你的狗,好像不中用??!”
周祈年指了指窗外那些被驚動,正探頭探腦望向辦公樓的工人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收回手,聲音陡然轉冷。
“看來,這公審大會,得提前開了。”
周祈年轉頭對王磊說道:“去,把廣播室給我占了?!?/p>
“是!”
王磊點頭,帶著兩名隊員轉身就走。
“不……不要……”
楊為民終于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撲上前,想要抓住周祈年的褲腿,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和哀求。
“周主任!周組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不要開大會!我……我什么都聽你的!”
他怕了!
一旦周祈年把那本子里的東西在全廠工人面前念出來,他楊為民的下場,將比死還難受!
周祈年厭惡地看了一眼腳下這個前一分鐘還想置自己于死地,此刻卻卑微如狗的男人。
他緩緩抬起腳。
楊為民以為周祈年要踹他,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周祈年的腳卻只是輕輕地落在了身旁,一腳踩在了那支掉落在地的軍用警棍上。
“咔嚓!”
一聲脆響傳來,堅硬的橡膠警棍竟被周祈年一腳踩得從中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