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來的黃科長”,本名黃建民,最近的日子過得春風得意。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天生的外交家。
不過短短幾天,就在西山腳下這片窮山溝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之前被周祈年擰成一股繩的村干部,在他“高價收購”和“農資威脅”的雙重攻勢下,一個個土崩瓦解,爭先恐后地向他表忠心。
尤其是那個上河村的趙老四,更是成了他最忠實的一條狗。
……
黃建民沉浸在自己通天手腕的幻想中,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簽約的日子!
上河村的打谷場上,人山人海,十里八鄉的村民都來看熱鬧。
打谷場中央,臨時用木板和拖拉機搭起了一個簡陋的主席臺。
臺子上拉著一條刺眼的紅色橫幅——“熱烈歡迎省供銷總社領導蒞臨指導工作暨農副產品收購簽約儀式”。
黃建民穿著一身嶄新的干部服,坐在主席臺正中央,派頭十足。
他的身邊,趙老四等十幾個村的生產隊長,一個個正襟危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同志們,鄉親們!”
黃建民清了清嗓子,拿起鐵皮喇叭,官腔十足地開了口。
“今天,我代表省供銷總社,代表國家的計劃,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解決大家的后顧之憂!有人啊,打著合作的旗號,實際上是在剝削大家伙的血汗!他給你們什么價?我們供銷社,給的價比他高一成!”
臺下,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發出了小聲的驚呼和議論。
“我們不僅給高價!”
黃建民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聲音更大了。
“我們還保證大家的化肥供應!保證大家的返銷糧指標!跟著國家走,跟著供銷社走,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趙老四立刻帶頭鼓掌,臺下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
“現在,我宣布,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黃建民大手一揮,得意洋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在全西山百姓的面前,將周祈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合作社,一腳踩得粉碎!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說了算的人!
趙老四等人排著隊,挨個走上臺,準備在黃建民提前擬好的,充滿了霸王條款的收購合同上簽字。
就在趙老四拿起筆,筆尖即將落到紙上的那一刻。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嘈雜的打谷場。
“趙老四,這字要是簽下去,你可就真沒回頭路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打谷場邊緣的一棵大槐樹下,周祈年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舊衣服,雙手插在兜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一個看熱鬧的路人。
可他一出現,整個打谷場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度。
主席臺上的黃建民臉色一變,隨即冷笑一聲。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當眾羞辱周祈年,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周廠長啊。”
黃建民拿起喇叭,陰陽怪氣地說道。
“怎么,看著自己的墻角被挖,心里不舒服,跑來搗亂了?我告訴你,周祈年,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你攔不住的!”
周祈年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臺上那些臉色煞白、手足無措的村干部們,笑了笑。
“各位隊長,戲演得不錯。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黃建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什么意思?
演戲?
“周祈年,你少在這里妖言惑眾!”
黃建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呵斥道。
周祈年這才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黃科長,是吧?你覺得,你用那點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能拆了我的臺?”
周祈年緩步向主席臺走去,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你以為,你許諾的那點蠅頭小利,就能買走人心?你以為,你拿化肥和糧食卡他們的脖子,他們就真的會跟你走?”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那無形的壓迫感,讓主席臺上的黃建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太不了解農民了。”
周祈年已經走到了臺下,他抬起頭,仰視著黃建民。
“他們或許貪小便宜,或許目光短淺。但他們心里,都有一桿秤。誰是真心帶他們過好日子,誰是把他們當槍使,他們分得清。”
“你……你胡說八道!”
黃建民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胡說?”
周祈年笑了。
他轉頭看向臺下的村民,朗聲說道:“鄉親們,今天我來,不是來跟某些人吵架的。我是來宣布一件大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遞給了身邊的王磊。
王磊走上臺,將文件一份份發到趙老四等十幾個村干部的手里。
“從今天起,西山聯合生產合作社,正式改組為‘西山農業發展共同體’!”
周祈年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全場。
“凡加入共同體的村莊,集團將成立專項基金,統一為大家采購化肥、農藥、種子等一切生產資料!價格,比國家調撥價還低兩成!”
此話一出,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化肥比國家調撥價還低?!
這怎么可能!
“不僅如此!”
周祈年沒有給他們消化信息的時間,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集團將與所有加入共同體的村莊,簽訂為期十年的獨家包銷協議!收購價,永遠比市場價高一成!并且,每年年底,所有社員還將根據集團旗下所有產業的總利潤,進行二次分紅!”
“最重要的一點!”
周祈年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全場。
“集團將設立‘農業風險保障金’!以后不管遇到天災還是人禍,只要是共同體的社員,所有損失,由我們西山集團來兜底!”
一個比一個震撼的承諾,讓在場所有農民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了。
這是把所有人都綁上了一艘無比堅固的航空母艦!
有了西山集團做靠山,他們還怕什么化肥?
還怕什么返銷糧?
還怕什么天災人禍?
黃建民徹底傻了。
他那點可憐的威脅和利誘,在周祈年這套組合拳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趙老四!”
周祈年看向臺上。
“現在,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是簽他那份隨時可能變成廢紙的合同,還是簽我這份,能保你們村十年無憂的契約?”
說這話的時候,周祈年臉上帶著一抹淡然的戲謔,嘴角微微勾起,就這樣看著黃建民。
“我簽!我簽周主任的!”
趙老四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一把搶過王磊手中的新章程,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頁,就要簽字畫押。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拿起黃建民那份合同,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刺啦”一聲撕了個粉碎!
“呸!什么狗屁玩意兒!想拿我們當槍使?滾你娘的蛋!”
趙老四一口濃痰吐在碎紙上。
“我們也簽!”
“撕了這王八蛋的合同!”
主席臺上的十幾個村干部,仿佛是約定好了一般,瞬間暴起。
他們紛紛將黃建民的合同撕得粉碎,紙片如雪花般飄落。
然后爭先恐后地圍住王磊,搶著要在周祈年的新章程上簽字。
黃建民呆立在原地,臉色從漲紅變成鐵青,最后化為一片死灰。
他精心設計的舞臺,轉眼間就成了公開處刑的刑場。
他自己,就是那個被綁在柱子上,供萬人唾罵的丑角。
“周……周祈年!”
黃建民指著周祈年,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別得意!你敢跟錢主任作對,你死定了!”
“是嗎?”
周祈年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我死不死得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死定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汽車轟鳴聲由遠及近。
兩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卷起一路煙塵,以不容抗拒的姿態,直接沖進了打谷場。
車門打開,幾名身穿筆挺制服,神情嚴肅的男人走了下來。
為首的一人,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省紀律檢查委員會!”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早已魂不附體的主席臺上。
“哪一位,是省供銷總社的,黃建民同志?”
男人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涉嫌利用職權,惡意破壞省重點扶持項目,干擾市場經濟秩序。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