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趙老四等人愣住了,他們沒想到周祈年答應得如此干脆。
只是,周祈年那平靜得詭異的話語,卻讓趙老四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趙老四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畫面,想起了周祈年是如何對付劉翠花的,如何對付蘇大頭的,如何對付那些鎮上的混混的。
可一想到省城大干部許諾的好處和威脅,趙老四又強行給自己壯膽,梗著脖子說道。
“周主任,這不是背叛!我們……我們只是想多掙點錢!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誰給的價高,我們就賣給誰,這天經地義!”
“價高?”
周祈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趙老四面前,巨大的身高優勢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趙老四,你覺得我周祈年,是那種坐在家里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傻子嗎?你以為你們背地里的小動作隱秘得很?”
他沒有提高音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趙老四的胸口。
“一個自稱省供銷總社的‘黃科長’,許諾你們收購價比我高一成,對嗎?”
趙老四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周祈年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光有甜頭,不夠。還得有威脅?;?,農藥,年底的返銷糧指標……我說的,對不對?”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老四和他身后的兩個村長,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周祈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想不通,這些明明是在自己家里關起門來說的秘密,周祈年怎么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坐。”
周祈年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趙老四幾人卻腿肚子發軟,幾乎是癱坐了下去。
蘇晴雪默默地給他們倒了茶,但沒人敢碰。
“我不好奇是誰在背后搞鬼?!?/p>
周祈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只好奇,你們的腦子是不是也被辣椒喂糊涂了?!?/p>
“你們以為,對方花這么大代價,又是提價,又是許諾化肥糧食,真是為了幫你們這幾個窮村子?”
周祈年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像重錘一樣敲在眾人心上。
“他們想要的,是讓我周祈年的工廠停產,是讓我西山集團倒臺。你們,不過是他們遞過來的一把刀,是他們丟過來堵我槍口的石頭?!?/p>
他抬眼,目光掃過三人慘白的臉。
“你們知道,石頭丟出去之后,是什么下場嗎?”
“它要么被槍打得粉碎,要么……就被人一腳踩進泥里,再也翻不了身。”
冰冷的話語,讓趙老四三人渾身劇顫。
他們不是傻子,只是被眼前的利益和威脅蒙蔽了雙眼。
此刻被周祈年一針見血地點破,那背后隱藏的巨大風險,如同深淵般在他們面前展開。
得罪了周祈年,他們以后在西山這片地界上還怎么混?
可得罪了省城的大領導,化肥和糧食怎么辦?
“周……周主任,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趙老四帶著哭腔,徹底崩潰了。
“那黃科長說了,這是省計委錢主任的意思!我們不答應,村里就得斷了化肥,斷了口糧!我們……我們惹不起??!”
“錢主任……”
周祈年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寒芒。
原來是這條老狗。
“所以,你們就覺得,我周祈年是你們惹得起的?”
周祈年反問。
趙老四把頭埋得更低,不敢說話。
辦公室里,王建國看著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破口大罵,卻被周祈年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祈年看著眼前這幾個已經徹底喪失斗志的村干部,知道火候到了。
懲罰他們?
毫無意義。
他們只是棋子。
他要的,是利用這些棋子反將對方一軍!
“行了?!?/p>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欣欣向榮的景象,語氣忽然變得輕松起來。
“想退出,可以。想賣高價,也可以。”
此話一出,不僅趙老四他們愣住了,連王建國和蘇晴雪都一臉錯愕。
周祈年轉過身,臉上帶著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你們現在就回去,告訴那個黃科長,你們答應了。合同,簽!辣椒,也可以先賣給他一批。”
“啊?”
趙老四徹底懵了。
這是什么操作?
“周主任,這……這萬萬不可??!”
王建國急了。
“這不是把原料拱手讓人嗎?”
“王叔,稍安勿躁。”
周祈年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趙老四身上,那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你們不僅要簽,還要簽得漂漂亮亮。甚至可以聯合其他村子,一起去跟他談,讓他覺得他已經勝券在握,把整個西山的辣椒供應都捏在了手里。”
周祈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字,推到趙老四面前。
“這是我給你們的新任務?!?/p>
趙老四顫抖著拿起紙,只見上面寫著——“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我需要你們,幫我搭一個臺子?!?/p>
周祈年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個能讓這位黃科長,還有他背后那位錢主任,舒舒服服地走上來唱戲的臺子。”
“等他們唱得最高興的時候,我再來親手……拆了它。”
趙老四看著周祈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明白,自己這點小聰明,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他哪里是在選邊站隊啊,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
唯一的區別是,做錢衛國的棋子,用完就會被扔掉。
而做周祈年的棋子……或許,還能活下來。
“我……我明白了,周主任!我們都聽您的!”
趙老四點頭如搗蒜。
打發走魂不守舍的趙老四等人,周祈年轉向一直沉默的陳默。
“陳默,你立刻起草一份新的合作社章程,就叫‘西山農業發展共同體’?!?/p>
周祈年的思路清晰無比。
“新章程規定,凡加入共同體的村莊,所有農資,包括化肥、種子、農藥的采購,由集團統一負責!所有農產品,由集團獨家包銷!簽訂十年期排他性協議,違約金,就定為他們村年收入的十倍!”
陳默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圖。
這是要借這次危機,徹底斬斷外部行政力量干預的觸手,將整個西山的農業命脈,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明白!”
陳默立刻領命。
做完這一切,周祈年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他輕易不會動用的號碼。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電話接通了。
“喂,是王振華秘書嗎?我是河泉村的周祈年?!?/p>
“……是的,我有一件非常緊急、而且性質極其嚴重的事情,需要立刻向陳省長匯報?!?/p>
周祈年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卻帶著萬鈞之力。
“有人正在利用手中的行政權力,有組織、有預謀地破壞省委確定的‘西山多種經營發展實驗區’項目,試圖通過卡斷農資供應、擾亂原料市場的方式,制造大規模的生產停滯和群體性事件。”
“是的,我認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對省委決策的公然對抗。”
掛斷電話,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錢衛國,你想玩釜底抽薪?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么叫……聰明反被聰明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