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罐頭廠,廠長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祈年、蘇晴雪、王磊以及新提拔起來的幾位車間主任和科室負責人,全都面色凝重地圍坐在一起。
“主任,倉庫里的白糖和精鹽,最多還能撐五天。五天之后,所有生產線都得停下來。”
第一車間主任張大海,聲音沙啞地匯報道。
“擴建工程那邊,也因為鋼材不到位,徹底停工了。施工隊的人都閑著沒事干,情緒有點波動。”
王磊也補充道。
“我去找過縣里和市里的計委,他們都說這是省里的統一調配,他們也沒辦法。我又給省鐵路局打了無數個電話,對方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我,說讓等通知。”
銷售科長也是一臉的沮喪。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一次偶然的意外,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將他們牢牢困住。
“這是想把我們活活餓死啊!”
一個車間主任氣憤地一拍桌子。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祈年身上。
他是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創造了無數奇跡的領頭人。
但這一次,面對來自體制頂層的強大壓力,他還有辦法嗎?
周祈年沉默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腦中飛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敵人藏在幕后,利用手中的權力,設置了一道看似無法逾越的官僚障礙。
要想通過正常的行政渠道去申訴、去解決,無異于與虎謀皮,只會被無休止地拖延,直到工廠徹底垮掉。
硬闖,更是不可能。
他總不能帶人去搶火車。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奇道”了。
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與省軍區簽訂的采購合同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家稍安勿躁。”
周祈年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原料的問題,交給我來解決。你們要做的,是穩住工人的情緒,把現有的設備再檢修一遍,做好隨時滿負荷生產的準備。”
散會后,周祈年沒有去找任何地方上的領導,而是直接撥通了省軍區后勤部張遠科長的電話。
“張科長,我是周祈年啊。”
周祈年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凝重。
“周廠長?是不是生產上遇到什么問題了?”
張遠很敏銳。
“問題大了,張科長!”
周祈年嘆了一口氣。
“我得向您和部隊首長檢討啊。我們和軍區簽訂的合同,第一批貨,恐怕要交不出來了。”
“什么?!”
電話那頭的張遠,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怎么回事?你們廠不是剛走上正軌嗎?”
“我們廠里沒問題。問題是,我們生產軍需罐頭所需要的白糖和精鹽,被卡在了半路上。”
周祈年開始“訴苦”。
“我們從外省調撥的一整個車皮的原料,在鄭州鐵路中轉站,已經被扣了快十天了。地方鐵路部門就說是運力緊張,讓我們等。張科長,這不是普通的商品,這是咱們部隊戰士要吃的軍糧啊!生產停了,我心里急得像火燒一樣!這要是耽誤了部隊的戰略儲備,我周祈年就是國家的罪人啊!”
周祈年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而且句句都扣在了“軍需”和“國防”的命門上。
他絕口不提自己被誰刁難,只是將問題定性為:有人在無意或有意中,耽誤了軍用物資的生產和運輸。
張遠是軍人,思維直接。
他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豈有此理!”
張遠在電話那頭怒喝道。
“軍用物資的運輸,是國家規定的最高優先級!誰敢在這種事情上打馬虎眼?!”
“周廠長,你別急!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張遠果斷地說道。
“你把那批貨物的車皮號、中轉站的位置,立刻發給我!我馬上向我們部長匯報!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卡我們軍區的脖子!”
周祈年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知道,軍隊系統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王國,有著自己至高無上的運行規則。
在“軍令如山”四個字面前,任何地方上的官僚小動作,都顯得不堪一擊。
掛斷電話后不到半個小時,一場看不見的風暴,就在鐵路系統內部掀起了。
省軍區后勤部,一個加急電話直接打到了鐵道部下設的軍事運輸局。
“……什么?一整個車皮的軍用生產原料,被一個中轉站扣了十天?你們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訴你們,這批物資,關系到我們軍區的季度戰備儲備,如果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看不到這批貨到站,你們鄭州分局的局長,就準備來我們軍區寫檢查吧!”
這通電話如同一道驚雷,從北京一路劈到了鄭州。
鄭州鐵路分局的領導,接到來自上級的嚴厲質詢,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車小小的白糖和精鹽,背后竟然牽扯到了軍區戰備的大事。
“查!給我立刻查清楚!是哪個王八蛋壓的這批貨!”
命令層層下達,很快就查到了那個接到省計委“招呼”的中轉站站長。
那位站長前幾天還在耀武揚威,此刻接到分局局長親自打來的咆哮電話,當場腿都軟了。
“軍……軍用物資?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到調度室去!別說一個車皮,就算你只有一節車廂,也立刻給我掛上最快的貨運班列!我告訴你,這批貨要是再晚一個小時,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當天晚上,鄭州鐵路中轉站燈火通明。
那節載著白糖和精鹽的“倒霉”車皮,被當成了最重要的寶貝,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編組,掛上了一列由雙機頭牽引,擁有最高通行權限的特快貨運列車。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分局甚至還派了一名副局長,親自跟車押運。
第二天上午十點,當這列明顯“超速”的貨運列車,呼嘯著沖進紅星縣的火車站時,整個車站的工作人員都看傻了。
周祈年帶著王磊,早已等候在站臺上。
他看著那節熟悉的綠色車皮,看著那個從車上連滾帶爬下來,滿頭大汗地向他敬禮道歉的鐵路干部,他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周祈年沒有去和計委的錢衛國硬碰硬,但他卻用一種更高級、更不容置喙的力量,輕而易舉地碾碎了對方精心設置的障礙。
這一局,他又贏了。
而且,贏得干凈利落,贏得讓對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消息傳回省城,計委副主任錢衛國的辦公室里,傳出了一聲名貴瓷器被摔碎的脆響。
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權力之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錢衛國看著窗外,眼神愈發陰冷。
他知道,他和周祈年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周祈年,在解決了原料危機后,并沒有絲毫的放松。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
只要錢衛國還在那個位置上一天,類似的麻煩就會層出不窮。
他必須想辦法,將這個隱藏在幕后的敵人,徹底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