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車間檢查生產的周祈年聞訊趕來,看到對方的肩章,心中微微一動。
“我就是周祈年。幾位解放軍同志,有什么事嗎?”
“周廠長,你好。我叫張遠,省軍區后勤部的采購科長。”
張遠少校主動伸出手,和周祈年有力地握了握。
“我們這次來,是想實地考察一下你們的肉罐頭產品。”
周祈年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將他們請到了會議室。
蘇晴雪也趕了過來,親自為他們端上了茶水,并拿來了幾罐剛剛下線的香辣牛肉和雪菜扣肉罐頭。
張遠和他的同事們也不客氣,當場打開罐頭品嘗。
“嗯!味道不錯!肉質鮮嫩,香辣可口!”
張遠眼睛一亮,贊不絕口。
另一位負責食品檢驗的軍官,則更關注產品的內在品質。
他仔細查看了罐頭的密封性,又詢問了產品的保質期、生產工藝和原料來源。
蘇晴雪對答如流,將工廠嚴格的品控標準和先進的生產流程,介紹得清清楚楚。
她那專業、自信的態度,讓幾位軍官頻頻點頭。
“周廠長,蘇副廠長,不瞞你們說,我們部隊一直想找一款適合野戰訓練和戰略儲備的肉類罐頭。省食品總公司的老產品,口味單一,口感也差,戰士們都不愛吃。你們這個新產品,很對我們的胃口。”
張遠放下筷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們這次來,是帶著任務來的。如果你們的產品能通過我們軍區的全面檢測,我們后勤部,希望能和你們簽訂一份長期的采購合同!”
長期采購合同!
還是來自軍方的!
周祈年心中狂喜,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筆巨大的訂單,更是一面最堅硬的政治盾牌!
一旦成為軍供企業,以后誰想再在產品質量上做文章,就得先掂量掂量解放軍的怒火。
“能為國防事業做貢獻,是我們西山集團義不容辭的責任!”
周祈年立刻表態。
“張科長,價格方面,我們愿意在出廠價的基礎上,再給部隊一個最優的擁軍價!”
“好!周廠長是個爽快人!”
張遠大笑起來。
“那就這么定了!我們先帶一批樣品回去檢測,一個星期內給你們答復!”
送走張遠一行人,周祈年和蘇晴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
“祈年哥,我們……我們真的要成軍供單位了?”
蘇晴雪的聲音還有些不敢相信。
“沒錯!”
周祈年握緊了拳頭。
“晴雪,我們的船,找到一個最堅固的避風港了!”
一個星期后,好消息傳來。
紅星罐頭廠的產品,以全優的成績,通過了省軍區的所有檢測。
一份每年高達十萬箱的巨額采購合同,正式簽訂。
這個消息如同一陣颶風,迅速傳遍了省城的相關系統。
周祈年不僅盤活了國營廠,還從舊勢力的口中,搶下了一塊最大的肥肉——軍方訂單。
這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試圖封鎖他的人臉上。
省城,省計劃委員會。
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計委副主任錢衛國,一個年近六旬、面容清瘦、眼神陰鷙的老人,正緩緩地轉動著手里的兩個鐵膽。
他是孫宏斌背后最大的靠山,也是省城計劃經濟體系最堅定的捍衛者。
在他看來,周祈年和他的“西山模式”,就是一股破壞規則、挑戰權威的“歪風邪氣”。
“這個周祈年,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錢衛國對面前一個垂手而立的中年人說道。
“一個泥腿子,先是攪亂了市場,現在又把手伸進了軍隊。再讓他這么搞下去,我們計委的計劃調撥令,豈不都要變成一張廢紙了?”
“錢主任,這小子背后有陳敬山撐腰,現在又搭上了軍區的線,我們……不好動他啊。”
中年人是省商業廳的一位副廳長,也是錢衛國的心腹。
“哼,陳敬山……”
錢衛國冷哼一聲。
“他陳敬山能管得了生產,管得了軍隊,他還能管得了鐵路和商業不成?”
錢衛國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他知道,像周祈年這種已經成了氣候的“紅人”,想通過行政命令直接打壓,已經不現實了。
但只要周祈年還在這個體制內運作,就總有被卡住脖子的地方。
“你去給我查清楚,他們西山集團和紅星廠,生產所需要的所有原材料里,有哪些是必須通過我們計劃調撥,從外省運進來的?”
錢衛國陰惻惻地說道。
“主任,我查過了。主要是白糖、精鹽和一部分特種鋼材,都需要從外省調運,離了這幾樣,他們的罐頭和工廠擴建,都得停擺。”
“很好。”
錢衛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馬上去跟鐵路和商業系統的人打個招呼。就說,最近運力緊張,計劃內的物資要優先保障。至于計劃外的……那就讓他們慢慢等吧。”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原料,他周祈年拿什么去給部隊交貨!到時候交不出貨,違了軍令,我看他怎么收場!”
錢衛國這一招可謂是釜底抽薪,陰狠至極。
他不動周祈年的人,也不動周祈年的廠,他只用自己手中的一支筆,一道無形的命令,就能讓周祈年龐大的商業機器,瞬間因為缺少一顆小小的螺絲而停擺。
一場新的,更為隱蔽的危機,正在悄然向西山襲來。
周祈年很快就感受到了這股寒意。
紅星罐頭廠的擴建工程,因為一批從東北訂購的特種鋼材遲遲不到位,被迫停了下來。
更致命的是,用于生產罐頭的大批量白糖和精鹽,本該在一周前就通過鐵路運抵,卻被告知“因線路檢修,運力調整”,被無限期地擱置在了幾百公里外的一個鐵路中轉站。
倉庫里的原料儲備,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星期的生產。
而與軍方簽訂的合同,第一批交貨的日期,就在半個月后。
如果不能按時交貨,后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是商業違約,更是政治上的巨大污點。
周祈年站在廠區里,看著因為缺少原料而半停工的生產線,看著工人們臉上焦慮的神情,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如此凝重。
他知道,一個比孫宏斌更強大,也更狡猾的敵人,已經正式向他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