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食物中毒事件,經過省臺廣播和報紙的報道,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短短一天之內席卷了全省。
“西山紅”,這個在幾個月前還被譽為“改革先鋒”、“致富典型”的明星品牌,瞬間變成了“奪命毒藥”的代名詞。
各大供銷社和國營商場,第一時間將所有“西山紅”系列產品全部下架封存。
一時間,談“西山”色變。
省衛生廳、工商局和公安廳,迅速成立了聯合調查組,由省衛生廳的王副處長親自帶隊,浩浩蕩蕩地開赴西山實驗區。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來表彰的,而是來查封和問罪的。
消息傳回西山,整個區域都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靠著合作社分紅,日子有了盼頭的村民們,一下子慌了神。
“怎么會這樣?我們自家都吃的辣椒醬,怎么可能有毒?”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廠子要是倒了,我們分紅沒了,還欠一屁股債!”
“我就說嘛,那周祈年太能折騰,早晚要出事!這下好了,把我們所有人都給坑進去了!”
恐慌、質疑、謠言,如同瘟疫般在各個村莊里蔓延。
人心,開始動搖。
上河村的趙老四等幾個村長,急匆匆地跑到河泉村,堵在了管委會辦公室門口,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
“周主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們村里都快鬧翻天了!大家都說要把投進集團的股金退回來!”
趙老四帶著哭腔說道。
“是啊,周主任,您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啊!我們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押在您身上了!”
辦公室里,周祈年面沉如水,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哭訴。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安撫,只是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股金,一分錢都不會退。”
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退出,就是逃兵。我周祈年,不帶逃兵。”
“可是……”
“沒有可是!”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當初分紅的時候,你們喜笑顏開。現在剛遇到一點風浪,你們就想跳船?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我再問你們一遍,你們信不信我?”
趙老四等人被周祈年的氣勢所懾,面面相覷,不敢做聲。
“我告訴你們,這次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想置我們于死地!”
周祈年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凌。
“這個時候,我們要是自己先亂了陣腳,那就正中別人的下懷!我們非但不能亂,還要比以前更團結!把牙咬碎了,也得給老子挺住!”
他走到趙老四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回去告訴所有社員,這個月,所有人的工錢,雙倍發!工廠停產期間,所有工人帶薪休假!白馬坡的工程,不但不能停,還要加快進度!我周祈年把話撂在這,只要我還沒倒下,西山就倒不了!大家的錢袋子,就癟不了!”
雙倍工錢!
帶薪休假!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趙老四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們沒想到,在這種關頭,周祈年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拿出了更強的姿態。
“主任……我們……我們信你!”
趙老四咬了咬牙,第一個表態。
“我們都信你!”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他們不知道周祈年要怎么翻盤,但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唯一能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人。
打發走了村長們,周祈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夜未睡的他,眼中布滿了血絲。
蘇晴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走了進來,臉上寫滿了心疼。
“祈年哥,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沒合眼了。”
周祈年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軟,接過碗大口地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面條下肚,驅散了身體的些許寒意。
“晴雪,工廠那邊怎么樣?”
“工人們的情緒暫時穩住了。”
蘇晴雪說道。
“就是……就是調查組的人,態度很強硬。他們查封了我們所有的倉庫和賬本,還把我們自己留樣的產品全部帶走了,說是要拿回省里化驗,林工他們也被叫去問話了。”
周祈年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王副處長臨走前,悄悄找過我。”
蘇晴雪壓低了聲音。
“他讓我轉告你,這次的事情,是孫宏斌在背后使的勁,而且省里有比陳省長官還大的人點了頭,讓他秉公辦理,誰的面子都不能給。他還說,讓你……讓你做好最壞的打算。”
周祈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比陳省長官還大?
看來,孫宏斌為了對付自己,是徹底豁出去了,找到了更硬的靠山。
“我知道了。”
周祈年放下碗,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敵人比想象中更強大,局勢比想象中更險惡。
如果僅僅依靠陳敬山,恐怕這次也很難過關。
陳敬山可以給他政策,給他資源,但無法在“鐵證如山”的食品安全問題上,公然違背原則。
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自救。
必須在調查組的“官方結論”出來之前,找到證明自己清白的鐵證!
“祈年哥,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蘇晴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她不怕苦,不怕累,但她怕這種被人冤枉,卻百口莫辯的無力感。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陰沉沉的天空。
“晴雪,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他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蘇晴雪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也不信。”
周祈年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只信,事在人為。既然有人裝神弄鬼,那我就把他從陰溝里揪出來,看看他到底長什么樣子。”
他撥通了公社武裝部的電話,找到了劉建軍。
“劉哥,幫我個忙。”
周祈年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動用你的關系,幫我查一下,省城火車站附近,最近半個月,有沒有出過什么地痞流氓尋釁滋事,或者倒賣東西被抓的事情。無論大小,只要是案子,都幫我把卷宗調出來看看。”
“祈年,你這是……”
劉建軍有些不解。
“劉哥,具體的你就別問了,反正十萬火急,我需要你的幫助,速度要快!”
掛了電話,周祈年又叫來了王磊。
“王磊,你從安保隊里挑十個最機靈、最可靠的弟兄,換上便裝,立刻跟我去一趟省城。”
“主任,去省城干什么?”
“抓鬼。”
周祈年從抽屜里,拿出了那把他曾經用來對付黑風三煞的手槍,熟練地別在腰后,用外衣蓋住。
“晴雪,陳默,我不在的這幾天,家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周祈念看著妻子和陳默,鄭重地囑咐道。
“記住,穩住人心比什么都重要。對外就說我病了,正在家休養。”
“祈年哥,你要小心!”
蘇晴雪的眼眶紅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這是要親自上戰場了。
周祈年點了點頭,給了蘇晴雪一個安心的眼神。
當天深夜,一輛不起眼的解放卡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河泉村。
車上,周祈年、王磊和十名精悍的安保隊員,如同黑夜中的獵豹,帶著一身的殺氣,向著風暴的中心——省城,疾馳而去。
周祈年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險,也不知道對手的底牌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身后,是他用血汗打下的江山,是他深愛的家人,是西山數萬名鄉親的希望。
為了守護這一切,哪怕是與全世界為敵,周祈年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