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山在河泉村,只待了短短一天。
但這短短的一天,卻在河泉村,乃至整個西山區域,都留下了深遠的影響。
省長親自到訪的消息,雖然被嚴格保密,但那輛掛著省城牌照的紅旗轎車,還是讓無數有心人,對河泉村的背景進行了重新的評估。
周祈年的身上,被徹底打上了一個“手眼通天”的標簽。
晚宴,就設在周祈年家。
蘇晴雪拿出了看家的本領,燉了一只從村民手里買來的老母雞,燒了一條大鯉魚,又炒了幾個家常小菜。
雖然沒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透著濃濃的家的味道。
飯桌上,陳敬天沒有談工作,只是像個普通長輩一樣,和周祈年、陳默拉著家常。
他問蘇晴雪辣椒醬的制作,問周歲安在學校的學習,氣氛輕松而溫馨。
蘇晴雪一開始還很緊張,但在周祈年鼓勵的眼神和陳敬山和藹的態度下,也漸漸放開了。
她聊起自己如何琢磨辣椒醬的配比,如何管理工坊里的姐妹們,話說得樸實,卻條理清晰,讓陳敬山和他的夫人,都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刮目相看。
晚飯后,周歲安纏著陳默,讓他講省城的故事。
蘇晴雪則和陳夫人一起,在廚房里收拾碗筷,聊著女人間的體己話。
客廳里,只剩下周祈年和陳敬山兩人。
“祈年,我們單獨聊聊。”
陳敬山點上一支煙,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周祈年正襟危坐。
他知道,正題來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什么人?”
陳敬山開門見山,目光如炬。
“你那一身本事,你那套帶兵和搞經濟的法子,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退伍兵能有的。尤其是你身上那股子氣勢,我只在我那些上過真正戰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部下身上見過。”
周祈年心中一凜,他知道,在陳敬山這種人精面前,任何謊言都可能被戳穿。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半真半假地說道:“陳省長,您說得沒錯。我確實上過戰場,不是在國內,是在外面。執行過一些……不能說的任務。”
這個說法,既解釋了他那一身超越時代的本領和煞氣的來源,又符合了保密條例,讓人無法深究。
陳敬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要看的,是周祈年的能力和忠誠,而不是他的過去。
“好,過去的事,我們不提。”陳敬山話鋒一轉,“我們來談談未來,西山紅的模式很成功,但你有沒有想過,單靠一瓶辣椒醬,能走多遠?”
“想過。”周祈年毫不猶豫地回答,“辣椒醬,只是我們邁出的第一步,是我們的敲門磚。”
“哦?說來聽聽。”
陳敬山來了興趣。
“陳省長,我們西山區域最大的困境是什么?不是缺地,不是缺人,而是窮和閉塞。”周祈年的思路瞬間打開,將他早已在心中盤算了無數遍的藍圖緩緩展開。
“窮,是因為我們的農業模式太落后,產品太單一,附加值太低。閉塞,是因為我們被困在這大山里,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好的東西運不出去,外面先進的技術和理念也進不來。”
“所以,我的下一步計劃,分為三步走。”
“第一步,是產業升級。”
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不能只賣辣椒醬,西山有豐富的物產,比如核桃、板栗、各種菌菇,這些都是城里人喜歡的稀罕物。我們可以成立一個農產品加工廠,把這些東西進行深加工,做成核桃露、板栗糕、菌菇罐頭,統一打上西山這個品牌,形成一個產品矩陣,銷往全省乃至全國。”
“第二步,是基建狂魔。”
周祈年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閃著光。
“要想富,先修路。我會用合作社的利潤,成立一個工程隊。我們自己買設備,自己開山修路!我要修一條從我們西山,直通縣城公路的柏油馬路!路通了,我們的運輸成本會大大降低,我們的產品走出去的速度會更快,我們和外界的聯系也會更緊密。”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是人才戰略。”
周祈年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一個地方想要長久地發展,最終靠的還是人。我要繼續擴大我們河泉村小學的規模,把它辦成一個西山中心學校,把所有合作社村莊的孩子都集中起來,給他們最好的教育。”
“我還要辦一個農業技術夜校,請縣里、甚至省里的專家來給我們的社員上課,教他們科學種植,教他們操作機器。”
“我要讓西山走出去的每一個娃,都是有文化、有知識的新一代。我要讓留在西山的每一個人,都成為懂技術、會經營的新農民!”
周祈年的這番話,如同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陳敬山面前徐徐展開。
陳敬山徹底被震撼了。
他原本以為,周祈年只是個能力出眾的村干部。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這哪里是一個村干部的格局?
產業升級、品牌矩陣、交通基建、人才戰略……這分明是一個現代企業家的思維,一個區域經濟規劃師的遠見!
他所提出的每一個點,都精準地切中了當前農村發展的要害,并且給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你……你……”
陳敬山激動得站了起來,在屋里來回踱步,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這個計劃如果能實現,那將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只是,這個計劃太龐大了。”周祈年坦誠道,“光靠我們合作社自己,恐怕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尤其是在政策和資源上,有很多我們無法逾越的障礙。”
“誰說要讓你們自己干了!”
陳敬山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這么好的計劃,省里要是不知道支持,那我這個省長就是白當了!”
他坐回周祈年對面,神情無比嚴肅:“祈年,我今天就給你交個底。省里最近正在醞釀一個‘城鄉經濟一體化發展’的試點改革。我本來還在為試點的選址和具體方案發愁,你今天,算是給我送來了一份天大的厚禮!”
“我決定,就把這個試點,放在你們西山!”
“我給你政策!”陳敬山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特批你們成立‘西山多種經營發展實驗區’,賦予你高度的自主經營權和一定的行政管理權!”
“我給你資源!”
“你那個農產品加工廠,我讓省輕工業廳給你派最好的技術專家組!你修路,我讓省交通廳給你解決設備和瀝青的指標!你要人才,我讓省教育廳和農科院,給你派老師,派專家!”
“我只有一個要求!”
陳敬山看著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年!我給你三年時間!我要你把今天說的這一切,都給我變成現實!我要讓西山,成為我們省,乃至全國,農村改革的一面旗幟!”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他知道,這個承諾意味著什么。
這等于,陳敬山將整個省的資源,都向他傾斜了過來。
他的人生,他的事業,將從這一刻起,踏上一條前所未有的高速公路。
他挺直了胸膛,對著陳敬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