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祈年坐著傍晚的班車回到河泉村村口時,幾乎全村的人都等在了那里。
王建國、王磊、六嬸子……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寫滿了焦急和期盼。
蘇晴雪抱著周歲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從周祈年早上離開,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
看到周祈年安然無恙地從車上下來,蘇晴雪再也忍不住,把安安交給旁邊的六嬸子,穿過人群,一下子撲進了周祈年的懷里。
“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她把臉埋在周祈年結實的胸膛上,聲音哽咽,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周祈年緊緊地抱著蘇晴雪,感受著懷里的溫軟和那份深切的擔憂,心中一片柔軟。
他輕輕拍著蘇晴雪的后背,柔聲安慰道:“我回來了。沒事了,都解決了。”
一句都解決了,輕描淡寫,卻帶著讓人無比信服的力量。
王建國和王磊也圍了上來,他們已經從公社的劉建軍那里,斷斷續續地聽說了縣里發生的大事。
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他們知道,那個囂張的馬主任,栽了!而且栽得很徹底!
“祈年,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王建國壓低了聲音,激動地問道。
“回去再說。”
周祈年牽起蘇晴雪的手,另一只手抱起周歲安,在一眾村民敬畏、崇拜又好奇的目光簇擁下,朝著新家走去。
當晚,在周家嶄新的堂屋里,周祈年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對王建國和王磊講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錄音機和自己主動設局的部分,只說是自己運氣好,在縣城碰到了明察秋毫的紀委王主任,便將馬文才的惡行進行了舉報,沒想到王主任早就盯上他們了,順藤摸瓜,一舉將他們拿下了。
即便如此,也聽得王建國和王磊心驚肉跳,欽佩不已。
在他們看來,敢去縣里告一個公社副主任,這本身就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壯舉。
“好小子!真是好樣的!”王建國一拍大腿,“你這一下,不光是為咱們村,是為整個公社都除了害了!”
王磊更是對周祈年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覺得祈年兄弟簡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光能打,腦子更好使!
馬文才和張德勝被抓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周邊的村鎮傳開了。
一時間,周祈年和河泉村的名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們在談論這件事時,無不咋舌,都說河泉村的周祈年是“煞星”轉世,不光能降服山里的妖魔鬼怪(熊、狼),還能鎮住官場上的牛鬼蛇神,是個絕對惹不起的人物。
從此,再沒人敢對河泉村動歪心思,甚至連公社里其他干部下來視察,路過河泉村時,都變得客客氣氣,生怕惹得這位“活閻王”不高興。
幾天后,就在村里人還沉浸在這份揚眉吐氣的喜悅中時,一輛嶄新的綠色吉普車,緩緩開進了河泉村。
這一次,村民們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反而多了一絲好奇和底氣。
車上下來兩個人,為首的是公社的一把手陳主任,一個看起來很和善的胖老頭。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縣紀委的王洪文副主任!
王建國得到消息,趕緊帶著周祈年迎了上去。
“哎呀,陳主任,王主任!什么風把您二位給吹來了!”
“我們是來給河泉村送喜報的!”
陳主任笑呵呵地握住王建國的手,態度親切得讓人如沐春風。他的目光轉向周祈年,更是充滿了贊許。
“這位,想必就是周祈年同志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行人來到剛剛掛牌的村委會辦公室。
陳主任和王主任沒有擺任何官架子,和村民代表們圍坐在一起。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首先開口:“今天,我來這里,是代表縣里,對周祈年同志提出公開表揚!他面對歪風邪氣,不畏強權,勇敢地站出來揭發問題,保護了集體和群眾的利益,是我們全縣人民學習的榜樣!”
隨后,陳主任也站了起來,他先是就馬文才的問題,代表公社向河泉村的全體村民做了深刻的檢討和誠懇的道歉。
然后,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同志們,經過公社黨委研究,并報請縣里批準,我們決定,在河泉村成立一個多種經營生產試點!”陳主任的目光炯炯地看著周祈年,“將你們村的狩獵隊,正式改編為河泉村民兵連兼生產隊,合法合規地開展生產活動,所獲收益,除按規定上繳一部分管理費外,其余全部留作村集體發展和隊員分紅!”
這個消息,讓在場所有村民都激動得歡呼起來。
然而,更重磅的還在后面。
“為了加強領導,更好地帶領大家發展生產,保衛家園,公社黨委決定,正式任命,”陳主任頓了頓,目光牢牢鎖定周祈年,“任命周祈年同志,擔任河泉村民兵連連長,并兼任河泉村生產隊隊長!”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給震住了。
民兵連長!生產隊隊長!
這可不是虛名,這是正兒八經的干部身份!
雖然級別不高,但在村里,這就是除了村支書王建國之外,最有實權的人物!
尤其是民兵連長,這意味著周祈年可以名正言順地管槍,管人,組織訓練!
周祈年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組織上會給他這樣一個“驚喜”。
他本意只是想求一個安穩,沒想到卻被推到了臺前。
周祈年迅速地權衡著利弊,接受任命,意味著他將被綁上“干部”的戰車,一舉一動都會受到更多的關注和限制。
但同時,這也給了他一個無比強大的護身符。
有了這個身份,他開荒種地是“發展生產”,組織狩獵是“帶領民兵訓練”,一切都變得名正言順。
他可以更方便地從劉建軍那里獲取槍支彈藥,可以更合理地調配村里的資源。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周祈年站起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沉聲說道:“感謝組織的信任。這個任命,我接受。但是我也有兩個條件。”
“哦?你說。”陳主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第一,生產隊的收益,必須公開透明,絕大部分要用于改善村民生活和村集體建設。第二,在不違反原則和紀律的前提下,我需要生產和訓練的自主權。”
“好!”陳主任當場拍板,“我答應你!周連長,以后你們河泉村,就是我們公社的試點,是標桿!你們就甩開膀子大膽地干,出了成績,是你們的!出了問題,我這個公社主任給你們擔著!”
任命當場宣布,紅頭文件當場下發。
當周祈年從陳主任手里接過那份嶄新的任命書時,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消息傳出,整個河泉村沸騰了,比上次喬遷之喜還要熱鬧。
村民們奔走相告,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悅。
“祈年”變成了“周連長”,這個稱呼的轉變,代表著一種權力和地位的躍升。
蘇晴雪站在人群外,遠遠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丈夫。
周祈年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在兩位大領導面前依舊不卑不亢,那份從容和自信,讓蘇晴雪感到一陣炫目。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安安的哥哥,如今,更成了一村敬仰的領導。
蘇晴雪心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和安全感,她知道,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天就永遠不會塌下來。
周祈年似乎感受到了蘇晴雪的目光,他穿過人群,走到蘇晴雪身邊,在眾人善意的哄笑聲中,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低聲說了一句:“周連長家的,我們回家。”
蘇晴雪的臉頰緋紅,心卻被熨燙得無比妥帖。
她知道,不管周祈年是什么身份,永遠都是那個會牽著自己的手,帶她回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