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洋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
“弄出一個假的絕密文件，這件事倒不算難，只要上級點頭，找專業的人偽造一份就行。可最難的不是偽造文件，而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讓顧允成相信這份絕密文件是真的，這才是咱們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咱們軋鋼廠里，除了咱們兩個人，就只有保衛處處長知道咱們監視顧允成的事情。可他一個保衛處處長，也沒有渠道把這份‘誘餌’送進廠里——雖說他是處長，但他的權限也有限，根本接觸不到這種國家層面的絕密文件。”
何雨梁聞言，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之前只想到了設局引誘顧允成，卻忽略了文件的合理性和傳遞渠道的問題。
正如趙海洋所說，沒有上級領導的配合，沒有合理的傳遞流程，他們偽造的文件再逼真，也站不住腳，更別說讓謹慎的顧允成相信了。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何雨梁心里清楚，自己的這個“引蛇出洞”之計，聽起來美好，可實際操作起來，卻困難重重。
若是沒有上級領導的全力配合，這個計劃終究只是鏡中花、水中月，根本無法實施。
趙海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色，語氣無奈地說道：
“這個計劃想要順利進行下去，最起碼需要部委里的領導配合，由他們出面，以正式的名義，把這份偽造的絕密文件下發到咱們軋鋼廠，指定相關的車間和專家負責配套生產。文件里面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零件要求，顧允成若是真的是敵特，看到這些特殊的零件要求，定然能推測出這是國家正在的絕密研制計劃。”
“到時候，他肯定會冒著暴露的風險，想方設法把這份文件轉移出去，傳遞給他的上線。
咱們只要提前布控，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就能順藤摸瓜，不僅能抓住顧允成，說不定還能挖出他背后潛伏多年的整個敵特團伙。”
趙海洋緩緩說道，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
說完這些，趙海洋看向何雨梁，語氣鄭重地說道：“雨梁，這件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事關重大，還涉及上級部委和絕密文件，我必須立刻把這個辦法向上級領導匯報，聽聽領導的意見，看看領導能不能幫咱們協調。”
何雨梁點了點頭，他也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不能貿然行事，必須經過上級領導的批準和配合。
“好，那就麻煩老營長了，你盡快向上級匯報，有消息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兩人又在書房里商議了幾句，確定了后續聯絡的方式，便結束了談話。
何雨梁知道，自己今天還要去工人俱樂部“打卡”，裝作消遣的模樣，才能不引起顧允成的懷疑。
所以沒有多做停留，起身向趙海洋和他的妻子告辭，匆匆離開了趙海洋家，朝著工人俱樂部的方向走去。
一走進俱樂部，熟悉的音樂就撲面而來，舞池里依舊擠滿了人，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何雨梁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角落的位置，沒有看到顧允成的身影，便找了一個熟悉的空位坐下，裝作一副悠閑消遣的模樣。
一邊喝著茶，一邊觀察著舞廳里的動靜，心里卻依舊盤算著“引蛇出洞”的計劃，期盼著趙海洋能從上級那里帶來好消息。
何雨梁在舞廳里坐了許久，依舊沒等到趙海洋傳來上級匯報的消息，心里難免有些急躁。
卻也只能按捺住心緒，裝作悠閑消遣的模樣，偶爾和相熟的舞伴寒暄兩句，目光卻時不時暗中掃過角落，留意著顧允成的動靜。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就到了星期天。
何雨梁通過這段時間的暗中觀察，早已摸清了顧允成的喜好。
除了偶爾泡在工人俱樂部跳舞，打發時間，顧允成最愛的就是釣魚，而且釣魚的地點十分固定，就在軋鋼廠不遠處的一條小河邊。
那條河河水清澈，魚群不算稀少，又離廠區不遠，成了不少軋鋼廠職工周末消遣、補貼家用的好去處。
星期天一早，吃過早飯，何雨梁便叫醒了何雨水，拎著提前準備好的魚竿、魚線和誘餌，笑著說道：
“雨水，今天哥帶你去釣魚，咱們運氣好的話，晚上就能燉上一鍋鮮魚湯，改善改善伙食。”
何雨水平日里在學校上課，很少有這樣的休閑機會，一聽這話，立刻喜出望外，連忙收拾妥當，跟著何雨梁一起出了門。
兩人一路步行，很快就到了那條小河邊。
遠遠地，何雨梁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允成果然在這里釣魚，正獨自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神情專注地盯著水面的魚漂，身邊放著一個小小的魚簍，周身散發著幾分疏離的氣息。
何雨梁不動聲色地拉了拉何雨水的胳膊，示意她小聲些。
隨后帶著她走到距離顧允成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假裝隨意地組裝魚竿、掛上誘餌，實則眼角的余光一直暗中留意著顧允成的一舉一動。
何雨梁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掃向河岸對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趙海洋也來了。
只見趙海洋坐在對面的河岸上，同樣擺著釣魚的架勢，看似專注于釣魚，實則時不時悄悄抬眼，通過水面的倒影，和何雨梁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
這條小河兩岸，每隔十米八米，就坐著三三兩兩的釣魚愛好者，大多都是軋鋼廠的職工和附近的居民，大家各自專注于自己的魚竿，偶爾互相寒暄兩句，十分熱鬧。
這樣的場景，反倒成了他們監視顧允成最好的掩護。
無論是他還是趙海洋，混在這群釣魚的人當中，絲毫不會顯得突兀，就算偶爾多看顧允成幾眼，也不會引起懷疑，畢竟都是來釣魚的，互相打量幾眼再正常不過。
何雨梁在心里暗暗盤算，這樣的監視方式，比偷偷摸摸跟在身后要穩妥得多，也不會輕易引起顧允成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