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枕瀾心緒正紛亂,突然一道清麗的女聲在馬車里響起。
他緩緩掀開眼簾,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的女子,女子臉頰紅腫,卻仍能看出她的美貌。
薛檸嘴角抿出個揶揄的淺笑,“還沒呢。”
徐令宜臉頰微紅,欲言又止。
衛枕瀾皺了皺眉頭,眸光掃過薛檸紅潤的臉頰,“想給我做媒?”
薛檸雖有這個想法,但一直很猶豫,畢竟只有她知道衛枕瀾心里有個白月光,徐令宜即便嫁給衛哥哥,也未必能過上好日子,她開口打趣,“哪有,就算阿兄愿意,還要看徐姐姐答不答應。”
衛枕瀾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子里,俊眉修目,氣度矜冷,“我不答應。”
薛檸一噎,眨了眨眼睛,忙去看徐令宜表情。
徐令宜縱然比尋常姑娘膽大奔放,此時臉上也有幾分尷尬,“我只是隨口一問。”
衛枕瀾淡道,“對不住,我已有心上人,只能辜負徐姑娘的美意。”
徐令宜笑著搖搖頭,也并未在意衛枕瀾對自已的輕視。
她決意要與方家退婚,這會兒急著找個靠山,之所以開口詢問衛枕瀾,只是病急亂投醫。
幾人不再說話,馬車很快便入了黃洲城門。
有徐令宜在,薛檸幾人少了許多麻煩。
馬車直入徐家大門,徐家老爺聽說了薛檸救下徐令宜之事,設下家宴款待她與衛枕瀾。
吃過晚膳,徐令宜吩咐人將薛檸等人送到西廂休息,然后回轉到內堂,坐在父親身旁。
徐老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徐家生意能做這么大,極仰仗他耳聰目明,手段四通八達,手底下有一張別的商戶沒有的信息網。
徐令宜將今兒發生的事兒三言兩語說了一下,怕父親擔心,又道,“我沒出事,那男人被我打發回方家了,臉上的傷也遣人看過,消腫得差不多了,沒什么大礙。”
這個女兒一向讓人放心。
徐老爺呷了一口熱茶,想了想,道,“那為父明兒便帶人親自去方家退婚。”
徐令宜點點頭,“方文心不仁義,想婚前毀了我的貞潔名聲,這樣的人家,嫁進去也不會真心實意扶持我們徐氏,父親想攀附官家,法子不止一個,我今兒帶回來的兩位好友,說不定比方家更有用。”
徐家父女從來都是這般雷厲風行的相處模式。
徐令宜雖是個女子,卻比許多男子都聰明懂事。
徐老爺早年喪妻,膝下就這么一個女兒。
為了這偌大的家業,也曾想過要不要續弦生幾個兒子來繼承。
是五歲的徐令宜找到他,當著他與媒婆的面兒,對他道,“把徐家交給我,我來繼承爹爹的家業,若爹爹生下兩三個兄弟姐妹,這后宅一亂,日后兄弟姐妹相爭,家業還不知能維系多久,反而不如拿出所有精力來培養我一人,我徐令宜發誓,日后定帶著徐家飛黃騰達,親自侍奉爹爹百年歸去。”
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竅,他看著那個只有自已膝蓋差不多高的女兒,竟鬼使神差的將媒婆打發了出去,之后,便一心一意教導她做生意,也時常帶在身邊走南闖北,讓她多長見識。
起初她年紀小,事事都聽他的,如今年歲越長,很多事,他這個做爹的,反而要聽她的。
徐老爺將茶盞捧在手心里,笑問,“寶兒可知他們二人的真實身份?”
寶兒是徐令宜的小名兒,她彎唇一笑,“那姑娘稱自已姓薛,又身懷六甲,說要前往擁雪關與鎮北軍做生意,看他們帶的馬車輜重,不過都是些絹帛珍珠瑪瑙,只怕不是真心同鎮北軍做生意,而是她就是鎮北軍的人,這次去邊關,是去尋人的。”
徐老爺道,“哦?”
徐令宜笑容深了幾分,“若女兒所料不差,她乃鎮北軍領軍主將李長澈的夫人。”
徐老爺終于感興趣起來,錯愕的抬起眉梢,“寶兒何以這般確定?”
“父親難道忘了?”徐令宜道, “上半年,鎮國侯府世子聲勢浩大的娶妻,娶的便是薛松年的女兒薛檸,薛松年年輕時面如冠玉,他的妻子陸葇艷冠群芳,再看這位薛姑娘的年齡容貌,又算算她腹中孩子的月份,除了薛檸,女兒想不到別人,更何況,如今這年頭,若不是思夫心切,擔心夫君生死,誰會挺著大肚子往擁雪關那不要命的地方去?”
“至于她身邊那位年輕的貴族公子,容貌不凡,氣質儒雅,藹然若神,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若我猜得不錯,他不是姓陸,便是姓衛。”
徐老爺驚嘆,“衛家?那可是世代官宦的清流世家。”
徐令宜道,“衛家女兒衛枕燕與薛檸是手帕交,衛家夫人林氏與陸葇年輕時曾義結金蘭,薛檸懷孕北上,能在她身邊護佑的,定然是她最親近之人,如今陸家那位小將軍正在柳葉城駐守,北狄多次進犯,小陸將軍分身乏術,看來,這位公子必定是姓衛無疑了。”
徐老爺深深看自已女兒一眼,欣慰地笑了起來,“果然你爹爹老了,很多事都記不住了,到底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爹的寶貝女兒真是厲害,不但能一目十行,還能過目不忘,東京那些世家勛貴的事兒,只怕沒有你不知道的。”
徐令宜笑笑,“女兒自小讀世家譜,每日翻看大雍各處情報消息,這些小事,難不倒我。”
徐老爺有些坐不住了,老眼亮光,“那也就是說,衛大學士的嫡子正在我們府上,衛家比那方家不知高貴多少倍,若能攀上衛家人,我們徐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寶兒,你有什么想法沒有。”
“父親別想了。”徐令宜淡然飲茶,“他看不上你女兒。”
徐老爺走到徐令宜面前,“怎么回事?”
徐令宜搖搖頭,嘆息道,“他身邊坐著個天仙般的薛女,怎么可能看得上我這樣的庸脂俗粉?”
徐老爺皺起眉頭,“那薛檸不是早已同李世子成婚了?”
徐令宜嘴角微翹,“那也不影響她被人喜歡,被人珍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莫說衛公子,便是我徐令宜,多看薛女幾眼,也會被她的容顏迷惑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