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宜道,“你也不必威脅我,我徐家雖沒有官身,但如今的黃洲城也不是他姓方的說了算,自有白大將軍為我們這滿身銅臭的老百姓做主,他若不肯退婚,我便讓人請白大將軍去。”
聽到白將軍的名號,那男人總算是偃旗息鼓,冷哼一聲,傲慢道,“你等著,屬下這這就回去同大公子說,只是退了婚,你也別后悔。”
徐令宜道,“我本會帶著數十萬嫁妝嫁到方家,如今兩家婚事作罷,到底是誰會后悔,我不說,你也應當心知肚明。”
秋菊面無表情將那男人放開,那男人頭也不回的往回跑,比四周的流民跑得還快。
晨霧散去,一縷陽光從云層里透下來,連日來下了幾場大雪,今兒可算是放晴了。
薛檸抬手,瞇起眼睛擋住陽光,贊賞道,“還是頭回見徐姑娘這樣果決的女子。”
難怪她能成為一代女商,便是瞧她如今這個年紀的氣度與手段,已是尋常女子不能相比。
“對付那些對自已不忠的男子,就該如此,我徐令宜家資豐厚,又是家中獨女,難道我還怕嫁不出去?”徐令宜臉上很快不見憂傷,對著薛檸幾人盈盈下拜,笑了笑道,“多謝幾位恩公,若恩公不棄,入城之后可以到我徐家休整休整,現下到處都是戰亂,我徐家好歹還能為諸位提供些熱水吃食,只盼諸位恩公不要嫌棄才是。”
“不嫌棄。”薛檸有意結交徐令宜,只不知衛枕瀾答不答應。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遞過來,衛枕瀾寵溺一笑,“可以。”
薛檸歡欣地彎起眼睛,輕輕握住了徐令宜的手,邀請道,“徐姑娘,我們上馬車罷。”
徐令宜家中世代行商,最擅識人,視線掃過衛枕瀾時,便覺得他一身粗布麻衣,卻器宇軒昂,與她往日見過的其他男子別有不同,身上的官味兒比方文心那樣的紈绔強多了,而且聞起來,只怕官位還不低,而薛檸自不用多說,哪怕她素面朝天,身懷六甲,光是看她的容顏便知她出身不凡,亦或是嫁得極好,這二人身份只怕不簡單,若能結交,再好不過。
父親要她與方家聯姻,并非看中方文心的人品,而是方家官宦子弟的身份。
徐家人行商多年,家底殷實,卻一直沒有官身,總是被人瞧不起。
到了她父親這一代,家中子嗣不豐,又只得她一個女兒,所以父親不得不為她早做打算。
先前也想過招贅,尋個靠譜的男兒扛起整個徐家。
后來世道將亂,父親看到時機,決定以豐厚的嫁妝作為資本,趁機將她嫁到官宦之家。
選來選去,便選中了黃洲知州方家的嫡長子方文心。
而黃洲陷落之后,方家帶著整個黃洲城百姓投進白將軍麾下。
黃洲真正有話語權的人,早就不是方家了,而是那位領兵叛亂的白大將軍。
方家也需要銀錢上下打點,勾連軍隊,在白大將軍面前嶄露頭角。
誰能想到,方文心為了能讓她這個商戶女踏踏實實嫁給他做妻子,居然想出這等下三流的手段來拿捏她,只怕他以為,只要她破了身子,便能任由他方家為所欲為了罷。
可惜,方文心小看了她,便是今兒他的人成了事,她也絕不會屈就自已。
幾人一道上了馬車,有了徐令宜作伴,薛檸也不再困倦。
一路上聽她說自已的婚事,又說起那位突然聲名鵲起的白將軍,自是別有樂趣。
“白將軍雖占據了黃洲,卻并未在城中燒殺搶掠,縱觀整個西北,沒有比黃洲更安全的地方了。”徐令宜道,“是以,薛妹妹同我入城,正好可以留在城中休息幾日。”
“那徐姐姐的婚事,卻是作何打算。”
“既說了要退婚,便沒有反悔的道理。”徐令宜也不怕薛檸笑話,認真道,“我一個弱質女流,守著這萬貫家財,在這亂世之中也未必守得住,給誰不是給,不如全部奉給白將軍,充做軍資,若將來白將軍能成就一番功業,我徐令宜也不枉此生了。”
徐令宜有這樣的見識,實在出乎薛檸的意料之外。
“徐姐姐志不在后宅,的確是女子中的表率。”
“我哪有妹妹說得那么高尚,不過是在這亂世之中為自已尋個靠山而已,既嫁不得好郎君,不如投靠一個有能力的將軍,也好叫我徐家得到庇護,只是不知薛妹妹此次意欲何往?”
到了黃洲地界,蘇瞻的人馬便是追得再緊,也不好進了,薛檸也不隱瞞,“我兄妹二人準備往擁雪關去。”
徐令宜道,“現在的擁雪關可不是個好去處啊,那兒比黃洲亂多了。”
薛檸謅了個謊,“無妨,我與阿兄也是投機商人,此次前去,是想同鎮北軍做生意的。”
徐令宜眸子亮了亮,“鎮北軍?李家人帶領北伐的那支軍隊?”
薛檸來了興趣,“徐姐姐聽過?”
徐令宜滿臉欽佩,“我們雖是商戶,卻更要懂得審時度勢,自然是聽過的,黃洲離燕州不遠,這幾日鎮北軍正與北狄人大戰呢,只是聽說前線糧草不濟,黃洲附近近日多了不少逃兵,看起來形勢不太妙,薛妹妹身子又重,還是謹慎些好。”
薛檸對徐令宜越發有好感,“徐姐姐放心,我與阿兄也會先留在黃洲看形勢行事。”
薛檸與徐令宜你來我往試探了幾個回合,彼此心里都有了打算。
衛枕瀾一直沒怎么說話,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耳邊是薛檸軟糯溫柔的聲音,從離開桃源鎮開始,他與薛檸幾乎日夜相伴。
從前夢中才敢奢望的場景,如今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只要微微吸氣,還能聞到小姑娘身上獨有的香氣。
真希望時間能過得再慢些,能讓他多陪伴她一段時日。
可惜,馬上便要進入黃洲,檸檸離李長澈也越來越近了。
“對了,薛妹妹,你家阿兄可曾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