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梨正式發(fā)動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晌午了。
蕭承瀾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剛聽到消息時那么慌。
他要在這兒坐鎮(zhèn)，做江映梨的定心丸，自已怎么能冒冒失失的。
眼見著關(guān)鍵的時候來了，穩(wěn)婆要請蕭承瀾出去，周圍的宮人都愣了愣。
陛下平日的行事讓他們自然而然地覺得，陛下就應(yīng)該一直在這兒，沒人想起來那些什么看婦人生孩子不吉利的說辭。
不過這個厲害的穩(wěn)婆是從宮外請的，不知道陛下的作風(fēng)倒也正常。
蕭承瀾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囑咐她：“你顧好貴妃便是，旁的不用多語。”
穩(wěn)婆見他沒有走的意思，心里道這也是奇了。
宮外都傳陛下專寵熙貴妃娘娘，看來所言非虛。
外頭那些愛重正妻，不納妾室的男人，也未必做得到一直陪著生產(chǎn)。有的男人喝喝小酒，聽聽小曲兒的功夫，一個孩子就有了。
眼前這位可是日理萬機(jī)的皇帝，看起來一直坐立不安的，可見心里是真的緊張著呢。
她今日來一遭，也算是開眼，不知回去以后講給她那幫老姐妹聽，有多少人要笑她吹牛。
江映梨記著不能太過消耗力氣的事兒，最難受的時候也只喊了一聲陛下。好在嬤嬤和穩(wěn)婆都是實(shí)打?qū)嵉母呤郑齻兊闹笇?dǎo)用勁兒，漸漸也就不怕了，心里只想著快生下來。
蕭承瀾看著江映梨汗?jié)窳说聂W發(fā)，漸漸地聽不到別人說話的聲音。
江映梨每一次深呼吸的聲音在都他耳中越來越大，震耳欲聾一般，讓他心跳都變得不穩(wěn)。
江映梨把蕭承瀾的手抓得發(fā)白，在她以為還要再痛上一陣的的時候，突然就松了口氣，嬰孩的啼哭聲響徹大殿。
“生了生了！”
“貴妃娘娘有福氣，生得太順了！”
江映梨虛弱地笑了笑，的確還算順利。
這孩子真是福星，懷孕的時候沒怎么折騰她，如今生產(chǎn)的時候也沒讓她吃更多的苦頭。
穩(wěn)婆略收拾一番，熟練地把孩子抱起來，笑瞇瞇道喜。
“恭喜陛下，恭喜貴妃，是個皇子。”
滿殿的人都跪下道喜。
“恭喜陛下，恭喜貴妃！”
江映梨聽見孩子哭得很大聲，想來應(yīng)該健康得很。她徹底松了弦，疲倦地躺在榻上，懶得動，也懶得說話。
穩(wěn)婆把孩子抱過來讓蕭承瀾與江映梨瞧，江映梨一看皺皺巴巴的，這才哭起來。
穩(wěn)婆趕緊安慰：“貴妃娘娘別怕，這剛生下來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您和陛下都是天人之姿，這孩子養(yǎng)養(yǎng)，定好看得不像話。”
她過手的孩子多，眼光準(zhǔn)，這孩子雖現(xiàn)在是皺了些，但從眼睛和睫毛就能看出來，將來一定好看，錯不了。
蕭承瀾略看了一眼孩子，也顧不得是扁是圓的，先給江映梨擦眼淚。
“梨兒，你受苦了。”
江映梨看見蕭承瀾的手，幾道血印子，她問：“陛下疼不疼？臣妾方才抓緊了就顧不得是什么了。”
“朕疼一分，你疼十分，怎么還反倒關(guān)心起朕來了。”蕭承瀾眼中滿是心疼，他俯身湊近她，指尖撥開黏連在她臉頰上的發(fā)絲，愛憐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江映梨察覺到氣息有些發(fā)顫，伸手，摸摸他的臉頰:“陛下別怕，臣妾只是累了，這孩子心疼臣妾，沒讓臣妾吃什么苦。”
蕭承瀾緊張到嗓子發(fā)緊，啞聲道:“好，累了就好好睡一覺，朕一直陪著你。”
陛下喜得長子的事很快傳開，為大統(tǒng)憂心的臣子總算松一口氣。
江映梨平平安安的，蕭承瀾緊繃著的弦松了，心情愉悅不少，上朝的時候都格外好說話。
第三日是孩子的洗三日，蕭承瀾和江映梨一起給孩子取名字。
小名好定，就叫麟兒，既有皇長子的威嚴(yán)，又喜氣。
大名，蕭承瀾選了宸字，對麟兒寄予厚望，江映梨在后面添了個安字，愿他健康平安。
這兩個字，是蕭宸瀾與江映梨對麟兒共同的期望，不分彼此。
第四日早朝時，聽說皇長子被賜名蕭宸安的言官齊齊上諫。
“陛下，皇子百日賜名是祖制，陛下與貴妃喜愛長子，三日就賜名也無可厚非，可是陛下怎能選宸字？”
蕭承瀾聽到這話心中煩躁：“那愛卿以為呢？”
“宸字意寓日月同輝，向來代指皇帝，大皇子雖然尊貴，可也只是個皇子，是高不過陛下去的，這個字壓不住，恐損了大皇子福澤。”
這些人說話滴水不漏，不直說大皇子不能用宸字，而是用損福澤來勸諫。
蕭承瀾淡笑：“這就不勞愛卿操心了，朕自然知道宸字是帝王代指，反正麟兒他以后都是要登基的，早晚都是皇帝，何來損福澤一說？”
大臣倒吸一口冷氣。
“陛下這是何意？”
“朕已擬旨，冊立大皇子為太子，擇吉日告慰天地祖宗，重用東宮。他既然是大鄴儲君，他不用宸字，誰用宸字？”
底下的大臣面色俱是驚駭，七嘴八舌炸開了鍋，眼見著是跪了一片。
“陛下，大皇子如今才出生四天啊，還只是一個襁褓嬰兒！資質(zhì)如何尚且無法得知，怎么能如此倉促地立為太子？”
蕭承瀾耐著性子道：“愛卿所憂不無道理，朕自然知道太子乃國本，不可草率。所以朕才從小培養(yǎng)，朕做得好皇帝，難道培養(yǎng)不出一個合格的儲君嗎？”
“為君和教子如何能混為一談，陛下，立襁褓嬰兒為太子，著實(shí)荒唐啊！請陛下三思！”
蕭承瀾站起身，一甩袖，眼神掃過下面一眾臣子。
“麟兒將來若無能，無需你們多言，朕自然會廢了他！朕意已決，今日太子當(dāng)立。”
這陡然凌厲起來的語氣讓眾臣都屏氣凝神了一瞬。許多人不禁看向薛仕德。
陛下這都要立太子了，薛家怎么還沉得住氣。
薛仕德此刻正氣定神閑地跪在眾臣之間，并沒有任何要發(fā)言的意思。
太子好啊，要的就是太子，將來做薛家的傀儡，名正言順。
薛家的緘默，在趙、馮和其余幾家看來，是不愿出頭。他不出頭，那他們又為何要出頭呢？
自從蘇家倒了，世家的關(guān)系淡薄到如同水一般。
不得不承認(rèn)，薛家踩死蘇家就是走了最臭的一步棋，當(dāng)初若倒的是薛家，世家的關(guān)系都不會變得這么僵。
這個皇帝有城府，在他面前做出頭鳥容易被料理。風(fēng)口浪尖，明哲保身才最要緊。
立太子不算什么，坐得穩(wěn)東宮才有本事。
何況，一個皇帝能在位多少年？百年之后，他泥土銷骨，世家還是世家。
風(fēng)頭是誰的不要緊，要緊的是誰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