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王村長拍了拍身邊一個石楊村小伙子結實的肩膀，“都別愣著啊，先動起來。”
“一會啊，我找一個師傅過來帶帶你們，讓他給你們上手演示一遍，你們就全會了。”
“有什么拿不準的，弄不明白的，逮著空就詳細問他，別不好意思問。”
聽到這話，石楊村來的幾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滿是感激和躍躍欲試。
來之前，林村長特意和他們交代了，石坪村的老師傅光靠著做輪椅，掙的錢比鎮上做工的人掙得多。
好不容易得來這個賺錢的機會，他們可得好好珍惜。
正說著話，庫房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王村長立刻朝石楊村的人示意，臉上帶著笑：“喏，傅斯年來了，你們幾個，還愣著干啥？”
石楊村的人連忙站直了身子，有些局促又滿是敬意地看向傅斯年。
本想著，王村長應該會從這些老師傅手里隨便指一個人帶他們，沒想到，竟然是傅技術員帶他們！
心里頓時又是緊張，又是受寵若驚的激動。
也是，聽說石坪村的輪椅，最初就是傅技術員琢磨制作出來的！
能得他親自指點，這機會，簡直是做夢都夢不著！
傅斯年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幾張因緊張而微微發紅的臉，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多寒暄，直接展開了手中的圖紙，是一張輪椅結構圖，上面線條清晰，旁邊還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注解。
他修長的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移動，開始講解起來。
沒有高聲莫測的術語，也沒有疾言厲色的訓導，只是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將復雜的結構拆解成一個個簡單的道理。
石楊村的幾個后生起初還有些忐忑，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全神貫注地湊了上去，眼睛緊跟著傅斯年的指尖，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從庫房里退出來，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灼熱的日光被濃密的樹冠濾成了清涼的綠蔭。
姜婉和王村長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捋順了！”王村長拿起脖子上掛著的舊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站在門口，隱約能聽見傅斯年講解的聲音和青年們偶爾的提問聲。
“有斯年帶著教他們，到晚上應該就能上手了。”
姜婉點了點頭，“分工明確，人心也穩了。”
“眼下，就看大家的手腳能不能跟得上了。緊趕慢趕，把這一批訂單的產量和質量都提上去，咱們才算是真正過了第一道坎。”
王村長看出她凝重的心思，咧開嘴寬慰：“你放心，有斯年在，肯定能沒事的！”
“大家都不傻，掙錢的機會，他們比誰都上心。”
姜婉輕輕應了一聲。
“行，那咱們就等好消息。”
心知姜婉還有事情，王村長笑著擺擺手：“婉丫頭，你只管去忙你的吧，我這就去村東頭那片坡地再瞅瞅，心里好有個譜。等改明咱們去交貨的時候，我尋個由頭，順便向大隊長提一嘴蓋廠房的事情！探探口風！”
他說著就要轉身，卻被姜婉輕聲叫住。
“村長，你等等！”姜婉向前走了兩步，眼神認真：“看地的時候，你心里得有個大點的尺寸。”
王村長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大點？婉丫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們要蓋的，不能只是個能裝下眼下這些人的作坊。得往遠了想，往大了看！”
她伸出手，虛虛地比劃著：“地方要足夠寬敞，還得留出存放木料、堆放成品的地方，甚至……得考慮到往后咱們可能還要添新東西，招更多的人！”
她看向王村長，“一步到位，總好過將來再拆了東墻補西墻。既然要干，咱們就照著十年，二十年的光景去規劃！”
“盡量要一片面積比較大的地方，現在看著可能覺得大，等真用起來，只怕還不夠呢！”
王村長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和思索。
“那你覺得，咱們要多少地方合適？”
一時間，王村長反倒是拿不定主意了。
姜婉略一沉吟，開口道：“我的想法是，咱們最少也得先圈出十畝整地來，后續有需要的可以再擴建，但擴建的前提是，這片地的周邊也是屬于咱們石坪村。”
她看著王村長依舊緊鎖的眉頭，知道他在心疼地，也在擔憂投入的資金，便緩了語氣。
“村長，咱們現在心疼地，心疼錢，這份謹慎我懂。”
“可這心疼，總好過將來——廠房好不容易蓋起來了，生意紅火了，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想來咱們這里掙錢。可咱們卻因為當初地方算計得太緊，導致人擠人，料堆料。”
說著說著，她故意停頓了片刻，讓描繪的場景出現在王村長腦海中。
“到那時候，咱們就不是心疼了，是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錢掙不著，看著鄉親們空有一身力氣卻沒地方使。”
“看著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名聲因為供貨跟不上而砸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正的浪費，浪費了機會，也寒了人心。”
姜婉看著王村長眼底的掙扎逐漸被深思取代，繼續說道。
“十畝地，是給未來留的余地，是給咱們石坪村留的奔頭。這投入，現在看來是大，可攤到往后十年、二十年，攤到每一件從咱們廠房里出去，能賣上好價錢的輪椅上，它就不大了！”
王村長斟酌再三，不確定地問：“婉丫頭，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咱們是不是想得太長遠了？眼下咱們輪椅訂單已經不少了，大伙兒也干勁十足。”
“可這往后十年，二十年的事情，誰能說得準？”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陣風過去了，或者別處也有了更好的輪椅，咱們的生意不像現在這么紅火了。”
“到時候，這么大一片廠房空在那里，豈不是……白費了力氣？也白瞎了地？”
王村長著實是擔心步子賣得太大，萬一跌倒了，連爬起來的本錢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