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關十萬大軍中，十位萬夫長之一，負責陣法師營及冰封天雪陣日常維護與部分核心陣眼鎮守的將領——孫元！
“遵命，吾王！”夜梟眼中閃過幽光，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退出金帳。
片刻之后，一只通體漆黑、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影蝠，自天狼大營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振翅而起。
這影蝠并非活物，而是以秘法煉制的傳訊法器，能規避大部分神識探查與陣法預警，悄無聲息地飛向十里外的鎮北關。
鎮北關內，將軍府西側，萬夫長孫元的宅邸。
書房內燭火搖曳，孫元并未休息，也無心打坐。
他身著便服，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的并非軍務文書，而是一卷古老的陣法圖譜，但他目光游離，心神不寧。
白日里張栩將軍那共存亡的怒吼仍在耳邊回響，關外百萬狼騎那遮天蔽日的壓力如同巨石壓在心頭，而更深處，卻是一份糾纏他數年的隱秘與渴望。
他孫元，金丹后期修為，在鎮北關任職已逾兩百年，資歷深厚，于陣法一道頗有鉆研，因此被委以陣法維護的重任。
然而，兩百年來，他卡在金丹后期瓶頸紋絲不動，眼看著壽元一點點流逝，突破元嬰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他不甘！同樣是戍邊，有些人憑借戰功或機緣得以突破，調往內地擔任要職，享更長久的壽元與更高的地位，而他似乎就要老死在這苦寒邊關。
三十年前，一次他帶領小隊出關執行秘密偵查任務時，不慎落入狼人埋伏，被俘。
本以為必死無疑，卻被秘密帶到了天狼王庭。
他沒有見到鐵木玄本人，但一位自稱天狼王使者的元嬰薩滿接見了他。對方沒有嚴刑拷打，反而向他展示了天狼王庭收藏的、有助于突破元嬰瓶頸的幾種罕見天材地寶——千年雪魂蓮、北域龍血果……甚至承諾，若他肯暗中效力，事成之后不僅助他突破元嬰，更許以重利和地位。
起初他嚴詞拒絕，甚至想過自盡。
但對方不急不躁，將他囚禁在一處靈氣充裕的靜室，每日好酒好菜，甚至提供一些修煉心得與他探討。
在那種環境下，面對突破的誘惑和死亡的恐懼反復煎熬，他心中堅守的堤壩漸漸出現了裂痕。
尤其是對方點出他壽元無多、突破無望的殘酷現實，并暗示只要合作，不僅能活，還能獲得夢寐以求的力量和地位……最終，在囚禁了三個月后，他屈服了。
他提供了部分鎮北關外圍防御的換班信息和一些不算核心的陣法特性，換得了自己的釋放和一枚承諾聯絡的骨符。
回到關內后，他一度被嚴密審查，但他借口遭遇狼人追殺、僥幸逃脫，加上平日表現一貫穩重，又有戰功在身，竟也蒙混過關。
之后數十年，他謹小慎微，很少與狼人聯絡，幾乎以為自己能擺脫那段夢魘。
直到……百萬狼兵壓境。
他知道，自己這個暗樁到了啟用的時候。這幾日，他內心備受煎熬。一邊是家國大義、同袍之情、將軍信任；另一邊是突破元嬰的致命誘惑、對死亡的恐懼、以及那早已無法洗脫的背叛事實。
白日議事時，張栩將軍命他坐鎮陣法核心，那是何等的信任！
可這信任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生疼。
就在這時，書房角落陰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噠聲。孫元悚然一驚，只見陰影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黑色骨片。
影蝠傳訊！
他心跳如鼓，指尖微顫地拾起骨片。骨片入手冰涼，上面以神念刻印著簡短信息：“子時正，陣眼崩，功成，元嬰可期——天狼王諭。”
沒有多余的話，卻字字如錘，敲打在他早已動搖的心防上。
子時……就是今夜！破壞陣眼……那意味著鎮北關最大的依仗冰封天雪陣將失效，百萬狼騎將長驅直入，關內十萬同袍、后方無數百姓……孫元仿佛已經看到了尸山血海，聽到了無盡的哭嚎。
他的手抖得厲害，骨片幾乎要拿捏不住。
“不行……我不能……”他低聲嘶語，額頭滲出冷汗。
他想將骨片毀掉，想立刻去將軍府向張栩坦白一切，哪怕被當場格殺，也好過背負這千古罵名，害死這么多人。
可是……元嬰?。∧强墒窃獘刖辰?！壽元千載，法力通天，地位尊崇！
他困在金丹后期太久了，久到每一次運功都能感受到那層堅不可摧的壁壘，久到每一次看到有關元嬰的記載都心如刀絞。
天狼王承諾的助他突破，絕不僅僅是空話，對方掌握的資源，或許真能做到。
錯過了這次，他孫元此生再無可能觸及那個境界，再有百年后不過是一抔黃土，誰還記得鎮北關有個叫孫元的萬夫長？
糾結、掙扎、恐懼、貪婪……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撕扯。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距離子時越來越近，他坐在書案前，仿佛石雕，冷汗浸透了內衫。
最終，當書房內的漏壺指向亥時末刻，晚上近十一點時，孫元猛地抬起了頭。
他眼中的掙扎并未完全消失，但卻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覆蓋。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低聲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張將軍，對不住了……諸位同袍，孫某……也是不得已！”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骨片，骨片化為細粉，再無痕跡。
然后，他迅速換上一套深色的夜行軟甲，將幾樣關鍵的法器、陣符收入懷中。
推開書房門，他對守在門外的心腹親衛隊長——同樣是金丹初期修為的孫吉他的族侄低聲道：“召集我們的人，按乙字預案秘密集合，有緊急任務。記住，絕對安靜，不得驚動任何人?！?/p>
孫吉看到孫元眼中那不同尋常的厲色，心中一凜，但長久以來的服從讓他沒有多問，抱拳低聲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