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在東海各處的家族子弟,你們所有流著海王宗血脈的人……我會一個個找出來。”
“季滄海當初威脅要滅我全族時,可曾想過今日?”
“元青在洛河叫囂不死不休時,可曾料到此刻?”
“現在,輪到你們選擇了。”
牧長青不再多言,就這么懸浮在空中,靜靜地看著那支緩緩燃燒的線香。青煙筆直上升,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眼。
下方,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沉重的喘息,和壓抑到極致的恐懼在蔓延。
三名金丹長老彼此對視,眼中充滿了掙扎、絕望、屈辱,還有一絲深藏的怨毒。但他們更清楚,牧長青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虛言恫嚇。
他能單槍匹馬闖進來,破開大陣,壓服全宗,就有能力做到他所說的一切。
撤兵,背盟,交出名單……每一條都足以讓海王宗威信掃地,內部離心離德,甚至可能引發內亂。
但不做……滿門覆滅,血脈斷絕!
時間,隨著那截不斷縮短的線香,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鍋中煎熬。
終于,那白發蒼蒼的傳功長老,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
“牧……牧真君……若我們照做……你……你真能保證……放過我們?放過……海王宗?”
牧長青目光微垂,看向他,淡淡道:“我牧長青行事,言出必踐,今日我來只為解決玄天劍宗之危,非為滅門而來。
只要你們做到我說的三條,我立刻離開蓬萊,今日之事,暫且揭過。
日后海王宗若不主動與我及玄天劍宗為敵,我亦不會再來尋釁。”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森寒,“若敢陽奉陰違,或事后報復……今日這面水鏡中記錄的一切,連同蓬萊覆滅的景象,將會傳遍九州,屆時,天下皆知海王宗是因何而亡。”
這是承諾,更是最嚴厲的警告。
傳功長老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灰敗的認命。
他看向紅臉長老和執事長老,艱難地點了點頭。
紅臉長老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淋漓,最終,他也頹然松開了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執事長老長嘆一聲,低下了頭。
“好……我們……照做。”傳功長老的聲音干澀無比,仿佛砂紙摩擦。
牧長青微微頷首,屈指一彈,三縷微不可察的劍氣射入三名長老體內。
“此乃我一絲劍意標記,可助你們暫時抵抗威壓,處理事務。別想著耍花樣,它亦能讓我隨時感知你們的動向和……生死。”
三名長老身體一顫,隨即果然感覺到身上的壓力減輕了許多,雖然依舊沉重,但已能勉強行動說話。
他們不敢有絲毫異動,知道這既是“幫助”,更是最致命的枷鎖。
“時間不多,開始吧。”牧長青的聲音不容置疑。
紅臉長老咬了咬牙,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深藍色的傳訊海螺,這是海王宗最高級別的緊急傳訊法器,可直接聯系遠征軍的核心高層。
青玄城,玄天劍宗的山門門戶,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自五宗聯軍從斷劍峽開拔,一路勢如破竹般穿越青州邊境,沿途雖有玄天劍宗布置的警戒哨卡,但在這支由五大宗門精銳組成、超過五萬修士的龐大軍團面前,根本形同虛設。
他們以摧枯拉朽之勢,僅僅數日便已兵臨玄天劍宗核心腹地——青玄府。
如今,青玄城之外,黑云壓城。
天空不再是往日的碧藍,而是被無數道交織的遁光、龐大的飛舟艦隊、以及各種妖獸、法相、凝聚的煞氣陰云所覆蓋。
東方,是天道宗的艦隊,百余艘星紋飛舟保持著嚴整的星辰陣列,懸停在半空,散發出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壓,主艦之上,周天星辰旗獵獵作響,姬天通紫金星辰袍的身影若隱若現。
南方,是御獸宗的軍團,形形色色的妖獸咆哮嘶吼,掀起漫天塵土與腥風,金獅真君化作十丈高的半獅巨人身形,傲立陣前,黃金般的鬃毛隨風狂舞,氣勢狂野霸道。
西方,黑霧翻涌,陰風怒號,那是玄冥宗的陣營,無數尸傀、陰魂、幽魂幡在其中沉浮,幽冥子枯瘦的身影端坐在一座巨大的骷髏法座之上,周身死氣繚繞,眼神陰冷如九幽寒冰。
北方,碧浪滔天,水汽彌漫,海王宗的弟子雖因牧長青的威脅而軍心浮動,但大部分主力仍在元海真君的約束下抵達戰場,他們借助地勢凝聚水靈之力,形成一片蔚藍色的靈力潮汐。
而在各方陣營的間隙與半空中,則彌漫著五彩斑斕、令人望而生畏的劇毒瘴氣與蟲云,萬毒宗的血蛛嬌笑連連,手中把玩著毒霧,眼神卻是冰冷殘酷。
五大宗門,多名元嬰真君,數十名金丹強者,五萬修士大軍,連同他們的妖獸、尸傀、毒物……將整個青玄城圍得水泄不通!
恐怖的靈力波動、殺氣、煞氣、死氣、毒氣交織混合,形成一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毀滅性氣場,壓在青玄城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青玄城的城墻上,此刻早已站滿了人。
玄天劍宗所有留守的弟子、執事、長老,共計約兩萬余人,幾乎全部集結于此。
他們身著玄天劍宗制式劍袍,手握長劍,眼神或緊張、或憤怒、或決絕,卻沒有一人退縮。
在他們身旁,是三千名身著青色勁裝、氣息剽悍、裝備精良的斬妖大隊老兵,他們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雷火槍,檢查著雷蛛千機炮的符文,眼神銳利如鷹。
更后方,則是青玄城本地的城防軍和一些自愿留下與宗門共存亡的修士、武者。
護城大陣青玄周天劍陣早已開啟到極限,一層淡青色的、布滿了無數細小劍形符文的巨大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青玄城牢牢護住。
光罩之上,劍氣流轉不息,隱隱與后方玄天劍宗山門方向的七十二道沖天劍柱遙相呼應,汲取著地脈與劍冢之力。
但這層光罩,在城外那鋪天蓋地的恐怖氣勢壓迫下,正微微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