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再是溫柔的序幕,而是如裹尸布一般,沉重的壓在城市上空。
昨夜的戰斗,讓城內滿目瘡痍,一棟棟建筑像被深淵巨口啃過,街上碎石遍布,隨處可見報廢焦黑的車輛,跟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自北而下的寒風吹過“惡魔”踏過的血路,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形成一種能沖碎人心神的冷意、拂過民眾面龐。
恐慌、不安、絕望、種種情緒繚繞在眾人心頭。
四十多歲的國字臉總指揮抬頭看著黑茫茫的夜空,聽著云層中呼嘯而去的戰機。
他收回視線,再看向面前神殿兩個女人,正兒八經道:“二位,玉城那邊的防線可能更需要你們,走吧。”
“休整休整,把玉城那邊守好,華夏這座西南戶的門面,就能守住!”
“至于這里,你們清楚,我也明白,情況恐怕不容樂觀,不能把二位搭在這兒。你們養好精神,與其他力量集合在一起,才能為華夏守住更多!”
這話語氣雖然輕緩,卻很沉重。
江母沒有拒絕,沒有應下,想了想說道:“先給我準備一架去玉城的直升機。”
接著,她又看向身邊短發齊肩的女人:“我們去那邊談談。”
代號“月女”的女人跟在江母背后,朝著一棟樓走去。
快進樓之前,女人說道:“月姐,殿主最新傳來的指令,讓你撤去玉城,我暫時留下,很快就會有力量來替代我。”
宋秋月腳步停下,轉過身,望著這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
“到底是殿主的意思,還是你自已這么想?”
盡管女人三十歲出頭,可面對宋秋月這個四十出頭的女人,還是像小一輩的妹子。
“是殿主的意思。”
“殿主讓你一個人留下來守著?”
“會有力量來。”
宋秋月質問:“神殿現在能有什么力量?官方又能派出多少力量來?真要有力量來,剛剛那位總指揮,也就不用一副,這里肯定守不住的模樣。”
代號“月女”的女人安靜了幾秒,眼中轉而出現一抹沉浸。
她轉過身,望著殘破的街道,語氣很輕,表情也很輕,但眼神中,有一抹決絕。
“我得留下來……月姐,其實,你應該比我更先想到這件事。”
“這場混亂的爆發,遠遠超出各國的掌控。”
“雖然各國官方之間有應對大混亂的措施,可那些國外的大型魔種組織,他們暗中也早就有應對想法。”
“現在,很多云溪省附近的國外大型魔種組織,都預謀合在一起,他們力量很強,手段也很多。”
“而華夏現在戰線拉的太長,需要穩定國內情況,還要防著兩萬多公里長的邊境線。”
“力量不足,嚴重不足。”
“一般的機動隊,抗魔軍,哪怕打了增強藥劑,面對強大魔種,也不堪一擊,那些魔種們稀奇古怪的能力更是防不勝防。”
“這幾天,官方覺醒者,包括我們神殿幾個覺醒者,就都沒休息過,精力早就疲憊。”
“這里是撐不住的,對方或許也會死傷一些,但這條西南戶的防線一定會失守。”
“你跟我之間,得有個人留下來死在這兒,轟轟烈烈的死在這兒!”
宋秋月當然知道這個妹子為什么要留下來死在這兒。
如今,混亂剛出,華夏力量嚴重不足,難以面面兼顧。
慢慢的,隨著官方覺醒者大批量疲憊,再加上變強的魔種越來越多,淪陷的地方也會跟著一起增長。
神殿是華夏官方第一大覺醒者組織。
與許多覺醒者民間組織有聯絡,有關系。
但現在卻空有其名,沒有半點號召力。
很多覺醒者對神殿都不信任,其中一小部分哪怕對神殿還有一點希望,也是保持觀望態度。
——得有一個人死在這兒,一個神殿中份量不低的人。
讓這個神殿高層的血,喚醒、攏聚起那些分散在民間的覺醒者隊伍。
簡單來說,就是要重新打出神殿的威信,讓神殿這塊招牌,再次屹立在華夏上空!
雖然做不到能讓國內所有覺醒者都合為一心。
但哪怕十個覺醒者里邊只有一個愿意再相信神殿,跟著神殿的號召,華夏的整體局面都會發生改變。
宋秋月沉默片刻:“是殿主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已想的?”
“是我自已想的,殿主,還沒那么殘忍。”
她看向宋秋月,眼中沒有對死的恐懼。
“這個人不能是你,你是殿主的副手,神殿很多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你來輔佐。而且你的能力,關鍵時刻能起顛覆整個戰局的作用!”
“至于我,現在就是重傷狀態,并且,我是神殿目前僅存的“執事”,在整個華夏,我的名號也算有名!”
“只有把我的血潑出去,撒遍華夏,才能挽回更大的局面。”
她吐出一口氣,聲音平緩,表情不容置疑。
“神殿只有這一次機會能重新撿回威信,能把神殿兩個字,重新釘進華夏國內覺醒者心中。”
“如果現在你走了,我也走了,我們沒人留下來陪著這里的兵民一起死,神殿的名就徹底臭了,從今往后,不會再有挽回的機會。”
“華夏境內的覺醒者,會變得像一盤散沙,甚至,各自為營。”
宋秋月當然知道,自已認的這個妹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
可誰又能看著,自已身邊一個跟家人差不多的隊友,以必死之心留下。
“我們……”
“月姐,別再說了,就我留下,不是出于情誼,是出于理性,我留下才合適,你在外界沒什么名,你死了,等于白死。”
“如果你留下真比我合適,那我也不會阻攔你留下。”
“當然,或許我不會死,說不定對方接下來不會再有什么動作。”
宋秋月如哽在喉,一把抱住面前的女人,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
她們兩人心中都有信念。
一開始加入神殿,都是為了家人。
可漸漸地,身邊隊友的一條條命,在她們心中筑立起了一道不可撼動的信念。
宋秋月那不愿意跟孩子江夏一起離開,無法留在女兒身邊的信念,就來自一個個,像她懷抱中女人這樣的隊友。
嘭!
不遠處,開炮的聲音響徹大半座城,槍管如洪水一般傾瀉的動靜嗡嗡震響!
宋秋月松開懷中女人,猛地看向聲音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