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蓮走出軍屬院的大門,就看到蹲在哨崗旁邊的趙盼弟。
只見她風塵仆仆的,頭發都油得打綹了,臉色憔悴而又蒼白,可見這一路是遭罪了。
她身邊還放著兩個尼龍口袋,口袋里裝著六只露頭的母雞。
母雞都還活著,就是看起來沒啥精神,顯然是從老家帶來的。
她當初來的時候,也想過要不要帶幾只母雞來的。
但家里人說,這火車上人多,氣味兒本來就難聞,要是帶活雞上車,拉屎都要拉在袋子里,那味道就更難聞了,肯定是要遭人白眼的。
她這個人有些好臉面,不想遭人白眼,就沒有從家里帶雞來。
“趙盼弟?!蓖醮渖徯那閺碗s地喊了一聲。
聽見有人喊自已,趙盼弟一抬頭,就看到了親家王翠蓮。
“哎喲,親家母。”趙盼弟立馬熱情地喊道。
她連忙站起來,但因為蹲太久了,本來也貧血的她,這一站眼前就是一黑,身體晃悠著要倒。
哨兵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王翠蓮趕忙走了過來,伸出一只手扶住趙盼弟的胳膊問,“你沒事兒吧?”
趙盼弟搖了搖頭,睜開眼睛笑著說:“沒事兒,就是蹲久了而已?!?/p>
“同志,這位確實是傅營長的丈母娘嗎?”哨兵看著王翠蓮問。
王翠蓮笑著點頭,“是的。”
哨兵說:“那你可以領著這位同志進去了?!?/p>
“咱們進去吧?!蓖醮渖徴f。
“好?!壁w盼弟撿起扁擔就要挑雞。
王翠蓮伸手說:“我來吧?!?/p>
看她這樣子挺疲累的。
趙盼弟擋住她的手說:“我來就行了,這雞臭得很?!?/p>
“咯咯……”
一只母雞似聽懂了趙盼弟的話,不滿地叫了兩聲。
要不是她一直把它們裝在袋子里,它們能這么臭?
王翠蓮看著趙盼弟把雞挑起來,就帶著她走進了軍屬院兒。
一路上遇到了熟人,詢問趙盼弟的身份,王翠蓮就會如實說這是她的親家母。
得知趙盼弟是葉霜的媽媽,詢問的人都會怔一下,然后再笑著點頭打招呼。
趙盼弟一路跟在王翠蓮身后走,一邊感嘆這軍屬院真大,
走了七八分鐘,終于到了家。
“這院子挺好,就是小了點。”趙盼弟放下雞,打量著院子說。
王翠蓮:“這大院兒里的小院子差不多都這樣?!?/p>
“阿誠和霜霜呢?”趙盼弟問。
王翠蓮:“好著呢,都在醫院呢,等會兒送飯的時候我帶你一起去?!?/p>
“你先進客廳坐著歇會兒,我廚房還炒著菜呢,桌子上有水,你自已倒著喝?!?/p>
趙盼弟點頭,“你去忙,不用管我?!?/p>
王翠蓮進了廚房,剛在鍋里炒的菜周慧珍已經炒好了,正在炒另一個青菜。
見王翠蓮回來了,奶漲得不行的周慧珍就把鍋鏟交給了她。
“王阿姨鍋鏟給你,我得趕緊回去了?!辈蝗贿@奶該溢出來了。
“行,麻煩你了,慧珍?!?/p>
“不麻煩?!?/p>
周慧珍出了廚房,見趙盼弟在解尼龍袋子放雞出來,也跟她打了個招呼。
“趙阿姨我先走了?!?/p>
趙盼弟:“慢走,今天謝謝你了。”
周慧珍走了,趙盼地把雞從尼龍口袋里抓了出來,解開了捆著它們腳和翅膀的草繩。
終于獲得自由,又累又渴的雞們,咯咯叫著在院子里找起了吃的。
趙盼弟去洗衣臺洗了洗手,又拿出放在洗衣臺下面的木盆,接了些水喂雞喝。
裝滿水的盆兒一放地上,六只母雞就圍在一起喝上了。
“親家母,有爛菜葉子嗎?我喂喂雞?!壁w盼弟站在廚房門口問。
王翠蓮翻著鍋里的菜,指著墻角說:“地上有呢,要不要抓點兒米喂?”
“喂什么米,喂它們點兒爛菜葉子就得了?!?/p>
趙盼弟進了廚房,把地上的爛菜葉子全部撿出去喂了雞。
把爛菜葉子丟到墻角后 ,趙盼弟關上了院門兒, 拿著包袱進了客廳。
看到客廳里的大沙發, 還有電視機,她就覺得自已的決定沒有做錯,哪怕是有些對不起別人,但總歸還是讓女兒過上好日子了。
趙盼弟怕把沙發弄臟,也沒坐,只是用手摸了摸,就挺軟的,坐著肯定也很舒服。
趙盼弟還去摸了摸電視機,這電視機比她在鎮上供銷社看到的電視機大多了,怕是要好幾百塊錢一臺呢。
觀察完電視機,趙盼弟就給自已倒了杯水喝,沒喝兩口就聽見王翠蓮說:“洗手吃飯了?!?/p>
趙盼弟一聽,就連忙去廚房端飯。
只見王翠蓮在往一個一個飯盒里裝著菜,這菜有蛋有肉還有湯,就挺豐富的。
她之前還覺得王翠蓮不會好好照顧霜霜,如今看來,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王翠蓮把裝好菜的飯盒蓋子一一蓋上,又打開后面的鍋,把飯往大飯盒里舀,兩個飯盒裝滿,她又盛了兩碗米飯,一碗多一碗少。
“不知道你今天到,飯沒煮夠,先將就吃著,等從醫院回來,再煮面條兒吃?!蓖醮渖彴讯嗟哪峭朊罪堖f給趙盼弟說。
趙盼弟說:“不用了,一碗就夠吃了?!?/p>
王翠蓮和趙盼弟一人再端著一碗菜去了客廳吃飯,菜是燜的排骨和炒白菜。
好幾天沒好好吃飯的趙盼弟,嘗到肉味兒,便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吃得那叫一個風殘云卷。
一碗飯沒三分鐘就吃完了,還真沒吃飽。
趙盼弟渾身臭烘的,衣服都被腌入味兒了,自然不能就這么去醫院看女兒和外孫子們的。
王翠蓮給她拿了個盆兒,打了些熱水,讓她先擦擦身子,換身干凈的衣裳,等回來了,再帶她去澡堂子好好洗洗。
擦洗了一番,換了一身干凈衣裳的趙盼弟,雖然身上還是有些味道,但終于沒那么難聞了。
王翠蓮提著飯盒,帶著她去了軍區醫院。
病房里,葉霜和傅誠還在等著家里送飯來。
敲門聲響起,傅誠說了一聲:“進?!蓖醮渖従痛蜷_門,提著飯盒走了進來。
“葉霜,你看看誰來了?”
葉霜正納悶兒呢,就見婆婆身子往旁邊一移,露出了一個穿著藍布衣衫,面色蒼白的中年婦女。
她先是一怔,隨即十分驚訝地喊了一聲:“媽?”
趙盼弟聽見這一聲媽,眼眶就紅了,再看到女兒瘦成那樣,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
“霜霜,你咋瘦成這樣了嗚嗚……”
她的霜霜出嫁的時候,可是白白胖胖的,現在咋瘦成麻稈兒了?
趙盼弟明顯是有很厚著的親媽濾鏡,葉霜出嫁的時候明明是黑黑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