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是前兩天，我肚子疼，偷偷溜出去，想找個地方方便。”
“就在牛棚后面，那個草垛子邊上。”
“我、我看到謝大哥了……”
“什么？！”
溫明華一把抓住溫煦的胳膊，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你看清楚了？真是謝驍？他來這兒做什么？！”
這里離京市那么遠(yuǎn)，謝驍怎么會躲在那里？
難道……
溫煦被父親的反應(yīng)嚇到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是謝大哥！我不會認(rèn)錯的，但他沒有穿軍裝，他穿著件土布衣裳，往咱們這牛棚看。”
“他看了好久好久……”
溫煦努力回憶著當(dāng)時的細(xì)節(jié)，小臉上滿是困惑。
“他看著，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股寒氣直沖頭頂，溫明華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抓兒子的手也不自覺地松開了。
難不成，謝驍是不甘心被退婚，特意來看他們溫家的笑話？
還是……他知道了莞莞就在這里當(dāng)知青？
不管哪一種，都讓溫明華心驚肉跳。
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謝驍來過，再聯(lián)想到莞莞……
她辛苦隱瞞的身份就懸了！
“謝驍，他沒發(fā)現(xiàn)你吧？”
“沒。”溫煦趕緊搖頭。
“我一直躲著，沒出來。他看了好一陣子才走，走的時候……還長長嘆了口氣。”
溫煦小眉頭緊緊皺著，努力想弄明白那種困惑的感覺。
“爸，我覺得謝大哥，他心里還有姐姐……”
溫煦抬起眼，帶著孩子特有的直覺。
“他那個樣子，就像丟了最寶貝的東西一樣，看著比咱們沒了家還難受……”
謝驍心里還有莞莞？！
謝家是什么身份？他們溫家又是什么處境？
莞莞主動退婚，不管用了什么理由，在謝家人看來是明面的打臉，是嫌棄！
溫明華只覺得手腳冰涼。
“阿煦……”
“聽著！今兒晚上跟爸說的話，全部爛在肚子里，不許告訴你姐，記住了沒？！”
溫煦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嚇壞了，小臉煞白，只能拼命點頭。
“謝家跟我們溫家，早就一刀兩斷了！”
“你姐姐跟他，更是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了！懂不懂？！”
“懂……”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
先是棚里的大缸，在吳老伯的照料下，冒出了不少深褐色的香菇。
溫莞帶著趙大丫，小心采摘了第一批成熟的香菇，依次擺放整齊曬開。
曬好的香菇，個個傘蓋厚實，品相極好。
緊接著，巖石縫邊那兩小叢石斛，竟然也頑強地活了下來。
雖然長得慢一點，但看著就精神。
溫莞每次去，都用稀釋的靈泉水極其小心地滋養(yǎng)著，不敢有絲毫大意。
至于地里的金銀花和葛根也已經(jīng)扎根，雖然生長速度比香菇慢一些，好在數(shù)量可觀。
也是驚喜得很！
第一批成果有了，接下來就是運出去，賣上好價錢。
這事兒，就得看林東野的門路。
等一切山貨收拾妥當(dāng)，林東野想了想，還是決定帶溫莞一起去趟縣城。
溫莞懂技術(shù)，講得清東西的好處。
“帶我去？”
溫莞一聽，心里就咯噔一下。
“這行嗎？萬一被村里人要是看見了……”
她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她私自離村，尤其還是跟林東野一起。
林東野顯然早就盤算好了：“放心，不走大路。天蒙蒙亮就走，抄近道翻山，繞過村頭。”
“這段時間沒啥活計，應(yīng)該也沒人注意到你。我和王強也說好了，有人問，就說你幫著老王頭打下手。”
溫莞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里雖然七上八下，但也知道這次談判很重要。
她咬了咬牙：“那……行吧。我聽你安排。”
出發(fā)那天，天還沒透亮，四周灰蒙蒙的。
溫莞穿著最不起眼的舊衣服，頭上包了塊深色頭巾，把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
林東野背著軍挎包，里面裝著貨，見她這副打扮。
嗯？反偵察能力倒是挺強……
兩人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村口。
一路上，溫莞的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
林東野倒是很鎮(zhèn)定，遇到可能有人的岔路，總能提前帶著她繞開，腳步又輕又快。
接頭的地方在縣城國營飯店后頭一條僻靜小巷。
對方是個姓周的中年人，叫周為民，表面是飯店采購。
暗地里給縣里一些講究又不好出面的人，張羅點稀罕山貨。
看到林東野帶著個年輕女孩出現(xiàn)，周為民明顯愣了一下。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林東野帶的山貨給吸引走了。
周為民是識貨的，包裹里的香菇、金銀花什么……雖然并不稀有，但明顯比供銷社的高幾個檔次。
更比他之前收的野生的還要規(guī)整干凈！
他捏捏聞聞，心里叫好，面上卻不動聲色：“林老弟，東西還行。不過現(xiàn)在風(fēng)頭緊，這風(fēng)險……”
林東野沒接茬，示意溫莞說話。
溫莞秒懂，開口道：“周同志，您好！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溫。”
“初次交易，您擔(dān)心有風(fēng)險我很理解。”
“但我向您保證，這些山貨都是我們自己種植，無論是品質(zhì)和數(shù)量都有保障，以后我們也能穩(wěn)定按照這個品相持續(xù)供應(yīng)……”
“這是種出來的？”
溫莞話音剛落，周為民就驚著了，他以為這些貨，是他們運氣好，在山上采摘到的。
沒想到竟然是人工培育？
還是出自這個小姑娘的手？
他突然瞇起眼，目光銳利地轉(zhuǎn)向溫莞。
“小同志，我看你年紀(jì)輕輕，這人工種植的法子，可不是一般丫頭能搗鼓出來的，你……從哪兒學(xué)來的？”
溫莞心里一緊，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
她嘴角淺淺地勾起，帶著幾分自信。
“周同志，不瞞您說，自打我爺爺那代起，家里便從事倒騰山貨、藥材為生。”
“家里有些祖上傳下來的筆記，里頭就有提到過古法培植的法子。”
“我在家學(xué)了點皮毛，到了這兒，發(fā)現(xiàn)這邊山林有這條件，就……就試著摸索了一下。”
周為民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話里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