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幽閉的街巷上,讓人看不清路的迷霧漸漸散去,周圍悄然開滿了白色的花。
裴望星望著點綴在花間的人像照,明明不認識,卻又莫名覺得,在哪里見過。
好不容易陰陽路切換。
三人趕緊給時厘發去消息。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推開酒吧大門,從里面“呲溜”一下鉆出來。
時厘先看到車頂的充電寶,拿到手后又再三核對了車牌號,才打開車門坐進來。
屁股還沒坐穩,她先嘖嘖驚奇:“這車怎么被造成這樣了?”臟得她差點沒敢認。
“……說來話長。”
裴望星打開車門下車,自覺地換到了駕駛座上,查看更新后的導航地圖。
導航界面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原本的紅色標記都消失了,路段從擁堵變為暢通。
裴望星熟悉了一下車況,切回愛豆端泡泡和粉絲告別,確認所有人都系好安全帶。
扭頭問道:“現在就走?不去還充電寶?”
“不還。”時厘干脆地擺了擺手。
“超過24小時才逾期,這還早著呢。”
成員們驚詫地看了她一眼,這家伙不知道找到了什么線索,居然連自已的眼睛都不擔心了。
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默契地沒有多問。
點火啟動。
裴望星跟著導航小心行駛。
微風穿過街頭巷尾,沿途的鮮花簌簌顫動,捎來一聲極輕的雪梨紙摩擦聲。
她從商鋪玻璃門的倒影里,看見車頂坐著一個抱著花的小鬼,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等這陣風掠過,沙沙聲被留在了身后,那道孤單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了。
前方的路上,一道細瘦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走著,單肩挎著包,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兜里。
裴望星眨了眨眼睛。
尹植厚?它怎么還在這里?
“你們是說,剛剛幫它完成了執念,導航就更新完了?”時厘聽完了前因后果,盯著那道身影,抬了抬下巴,“裴姐,跟上去看看。”
【亂流路】規則第二條。
【如導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導航未及時更新,請及時更新導航系統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間切勿隨意改道亂走,等待更新完成。】
時厘腦子活絡。
規則里說的導航,不一定是車載導航嘛。
遇到某些錯綜復雜的5D路況,導航經常會判斷出錯,但是本地居民不會。
再沒有比這里的詭異,更了解這條巷子的了。
“哦。”
裴望星握緊方向盤,不近不遠跟在身后。
尹植厚時而駐足停下,時而加快腳步,忽然轉了個彎,徑直朝著一堵墻走過去。
成員四人眼睜睜地看著它整個人融入墻面。
“沒路了。”裴望星沒敢開過去。
時厘認真研究了一會兒那面墻,沒發現什么異常,打定主意說道:“跟上去。”
“……啊?”
裴望星確認她不是口嗨,小聲地嘟囔了一嘴“這可是你說的啊”,踩下油門沖過去。
出乎意料的是,車身沒有撞上堅硬的墻壁,而是穿過了一層仿佛泡泡般的柔軟薄膜。
等周圍的景象重新清晰,她們已經駛出斜坡小巷,出現在公司大樓前的空地上。
“這么便捷?”
時厘自已也驚了,明明踏進亂流路之前,她們距離公司還有一段車程。
果然死導航不如活地圖。
還得是本地人最清楚怎么抄近道。
裴望星將車開進車庫。
熄了火,習慣性瞟了一眼時間。
在亂流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她體感上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但實際上她們滯留的全部時間,只有1小時35分鐘。
裴望星愣了兩秒,才猛然想起——
這是踩踏發生后,第一批救援趕到的時間。
“……”
眾人陸續下車。
春奈發現她這側的車門上夾著一張傳單。
就像是路邊發傳單那樣,被人隨手卷起來塞進了車門把手,她順手抽出來,展開。
眼睛微微瞪圓了:“這是……”
其他成員似有所感地都靠了過來。
只一眼,裴望星就認出這是遺屬會的傳單。
【致每一位關注這場悲劇的公民:
這不是意外,是一場本可避免的謀殺。
,我們的孩子,再也沒回家。
……
為什么黃金救援時間被白白浪費,本該保護民眾安全的警力被抽去守護總統府?
為什么安全預警被壓下不報,內部報告被人為銷毀?為什么失職者能全身而退,安然退休?
我們不祈求國家的憐憫,我們只想尋求一個真相,為死去的孩子們討一個公道!】
事件已經過去了這么久,這張宣傳單上的落款時間,就是最近這幾個月。
遇難者的父母還在據理力爭。
她們只能從這張傳單上了解后續。
踩踏事件發生以后,政府甚至不允許死難者家屬在廣場上設置追悼場所。
事前只到場一百多人,嚴重缺位的警力。
這會兒卻派出三千多名警員,封鎖驅逐前來吊唁的民眾,中途還有遺屬情緒激動暈倒送醫。
事發前,明明已經有詳盡的內部安全預警報告,事后啟動調查時卻被人為刪除,涉嫌銷毀報告的情報部長半個多月后于家中自殺。
更有甚者,它們開始往受害者及其家屬的身上潑臟水,要求尸檢是否使用了違禁品。
哪怕檢驗結果為陰性,也想要把這起公共安全事故變成癮君子嗑藥導致的狂歡失控。
反正,死人無法自證。
它們操縱輿論引導向“年輕人玩得太瘋”“咎由自取”,將受害者家屬的抗議扭曲成是想索取更多賠償,用冰冷的孩子換溫暖的鈔票。
“嘶……”
時厘等人早就知道這個魔幻國度的尿性,也不禁為這一連串操作驚嘆。
這起事故,好像注定和無數被淹沒的真相一樣,變成吊在民眾眼前的胡蘿卜。
永遠吃不著,只在每任大選前才拎出來喊一喊口號,拉拉選票,而后再度沉入黑暗。
前臺還在工位上,看到她們從電梯出來。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