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春奈不由得虎軀一震。
照這么說,執念轉變不是沒可能,是太有可能了!誰說執念一定能伴隨一個人一輩子?
全新的執念,不敢想的遺憾…
會是父母嗎?
在結束生命前,高中生將準備好的遺書和書包一起疊好,放在一旁。
尋人啟事下半部分又被撕去了,她們沒有能聯系上它家人的方式。
膝蓋被硬物硌了一下,甘晝月才發覺手上這件外套沉甸甸的,伸手從口袋里摸到一部手機。
她頓時一喜,翻轉過來看到摔得粉碎的屏幕和支離破碎的機身,旋即心下一沉。
按了電源鍵,沒有反應。
她把手機遞給裴望星,“充電試試。”
這只充電寶應該是剛被歸還不久,電量不多。
裴望星拔出數據線,銜接處拉出一條晶瑩的口水絲,她嫌惡地“噫”了一聲,把充電寶那張還在微微蠕動咒罵的嘴,塞進了手機充電口。
幾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屏幕。
幾分鐘后,手機顫巍巍地亮起了充電指示燈。
順利開機。
三人齊齊松了口氣。
但不知是手機本身損壞嚴重,還是充電寶限制電流輸入,電量始終卡在百分之一。
維持著堪堪開機,但隨時可能啞火的狀態。
甘晝月努力適應著低電量狀態下手機卡到極致的響應速度,手上飛快操作著。
這部手機里存的東西很簡單,大多是少年Jump漫,老番新番一應俱全,塞得內存都快炸了。
手機壁紙也是一個呲著大牙花傻樂的黃毛小伙,一看就是經典的熱血小鬼。
甘晝月對裴望星刮目相看。
不愧是能把親戚家熊孩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猴子大王,精準拿捏了這個年紀的中二情結。
她們的確不需要替它送花,
當它選擇墜落在她們車頂的那一刻,
身份就已經從送花之人,變成了護花者。
每一束白花的背后,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熱血漫里的主角,不都是這樣嗎?
背上行囊,告別父母,擦掉眼淚頭也不回,和伙伴們一起走上義無反顧的冒險之路。
或許,這是它無法掙脫的死亡循環里,能留給自已的一點小小的英雄主義?
甘晝月低頭,手指劃過破碎的屏幕,點開短信。
草稿箱里,躺著一條未發出的消息。
——『對不起,爸爸媽媽。』
已經編輯好,就差最后一步發出。
高中生沒敢發,大概是怕會自已會舍不得。
甘晝月沒有猶豫地,按下了發送。
就在消息發送的剎那,中控屏上那停滯了許久的的更新進度條,“哧溜”一下暴漲了一大截。
“YES!”
裴望星用力揮拳,她們押對了。
手機岌岌可危的電量,在發出這條消息后徹底告罄。
屏幕直接黑屏,連電源指示燈都暗了下去。
甘晝月長按開機鍵,嘗試了幾次,朝成員們搖了搖頭:“充不進去電了。”
導航的更新進度條緩慢推進,慢吞吞邁過75%的大關,又在某一刻毫無征兆地停下來。
成員三人若有所感地抬起頭。
不遠處,那道單肩挎著包的身影又出現了。
來了。
眾人的心又微微提起。
這條路上,第二個能被她們看見的“人”。
叫什么來著……對了,尹植厚。
她們看到對方時,尹植厚也同時抬起頭看了過來,仿佛隔空對上了車內的視線。
他好像完全不記得這輛車,臉上露出了一絲焦急的喜色,沒有半分熟悉和意外。
快步到車前,將先前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裴望星正打算從天窗將充電寶送出去。
卻被一只手從后方及時攔截下,甘晝月的語速急促得變了個調:“現在別——”
裴望星:“?”
這和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樣。
裴望星的手懸停在半空,歪了歪頭從后視鏡和她對視上,用眼神詢問怎么了。
“不一樣。”甘晝月壓低聲音,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尹植厚,“狀態不一樣了。”
裴望星立刻認真端詳,這才驚覺——
這次出現的尹植厚,好像越發青紫腫脹了。
第一次時不覺得,現在再看它胸口那灘黃黃綠綠的痕跡,分明是膽囊破裂的膽汁混著嘔吐物。
乍一看會以為是誰不小心吐的,但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那是被擠出來的。
好比一只灌滿水的熱水袋被碾爆了。
這是踩踏事故里,最常見的死因之一。
她們知道了這里發生過的事件,才不覺得意外,但確實和它第一次出現的模樣不一樣了。
而這能代表什么呢?
春奈兩眼空空,全程聽著隊友的描述討論,雖然沒怎么開口,也在心里跟著推敲。
這條路的天色靜止不變。
詭異的狀態,卻在悄然發生變化。
如果高中生是事后心理崩潰,選擇自殺。
那尹植厚又是為什么?
它的死因,從它逐漸猙獰可怖的外表可以窺見一二,多半也是當場擠壓致死。
和這條街上的大多數人都是同一個情況。
可為什么,偏偏是它能被她們看見?
“……你好,車里有人嗎?”
敲打車窗的聲音還在繼續,和泡泡落在車上的聲音交相呼應,刺耳又聒噪。
“前面有個小女孩好像出事了……”
對了,小女孩!
春奈心頭一動,她們看不見的小女孩兒,會不會也是踩踏事故的遇難者之一?
尹植厚,是被這片區域的污染吸引過來,一步步走入這條巷子的深處,窒息而亡?
春奈聽見甘晝月的聲音,穿插在尹植厚的絮叨求助里,半點沒有被外面的嘈雜影響,語氣審慎:
“我們還不知道,怎么才算真正的幫助。”
就像對高中生來說,送花不是它真正的遺憾了,沒有和父母好好告別才是。
如果每次出現的尹植厚都是不同的狀態,那她們是否也要在此間做出選擇?
是借給呈現出死亡狀態的尹植厚,還是等他以活人的面貌出現時,再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