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死的這兩位對小向北都不友好,古人又迷信,李素問特別怕魏釗不死心把小向北“帶走”。
另外沈宅有孫五爺和向春雨他們在,對小向北調養身體有很大助益,最起碼比在魏國公府好的多。
兩個孩子也比在魏國公府開心,就是見不到沈清蘭會想她。
只能捏著鼻子多在魏國公府待一會兒。
沈家人之前兩次來魏國公府都沒能得到姻親應有的待遇,這回倒是被請到宴會廳上座。
宴會待客和沈清蘭在自已小院里待客不一樣。
在小院里待客屬于私客,往往一張桌子圍坐著幾個人。
在宴會廳待客,則是一人一席。
沈家四口人便有四個席位。
不過魏國公府講究多,白事男女不同席,只李素問和沈清棠在堂客席這邊。
春杏和李婆婆一起坐在沈清棠身后的小桌上,幫著喂糖糖和果果。
李素問抱著小向北。老國公已經下葬,她還是覺得不安心,抱著向北片刻都不松手。
圓圓依偎在沈清蘭身邊坐著。她年長幾歲,要懂事不少。
這種場合除了孩子都注定食不下咽。
既不能談笑風生,也不能開心吃飯。
主打一個主家讓菜,賓客勸慰主家節哀順變。
沈清棠聽著來來回回的車轱轆話,更有些食不下咽。
只能說深宅后院確實是一個小型職場。
人均八百個心眼子外加兩副面孔。
李素問顯然對這種聊天興趣也不大,只敷衍的勸慰了沈清蘭的婆婆兩句就專心給小向北喂飯。
小向北氣色好也歸功于最近吃的多,之前他雖然日日補卻因為一直躺在床上吃的少活動的少,整個人病懨懨的。
這幾日在沈家,小向北也慢慢開始能下地活動。
畢竟糖糖和果果年紀小,速度什么都不快,他基本都跟上。
活動量上來,胃口也好了不少。
沈清蘭的婆婆看見,點名李素問,“這幾日辛苦親家母了。你們把向北照顧的真好。妾身代魏國公府謝過親家母。”
李素問朝沈清蘭的繼婆婆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國公夫人客氣了!不過,道謝大可不必。女兒不方便,我身為外祖母照看一下外孫和外孫女也是應當。”
我好歹是親外祖母,你算老幾?跟你一個繼奶奶有什么關系?用的著你來謝?
沈清蘭繼婆婆像是聽不出李素問話語中的疏離,依舊和聲細語,“話雖如此,向北總歸是我們魏國公府的孩子,總歸該謝。”
你就是說破天,我也是魏國公府的女主人,是向北的祖母。
“不一定。”
眾人齊刷刷看向突然插話的沈清蘭。
沈清蘭垂眸,桌下的雙手不安的絞在一起,語氣卻平穩堅定,“向北是我的孩子,今日之后再跟魏國公府無關。”
沈清蘭繼婆婆看向沈清蘭,眼神警告:“清蘭莫不是傷心的說起胡話?你跟明輝的孩子不就是咱們魏國公府的孩子?怎會跟魏國公府無關?”
是不是氣糊涂了?
沈清蘭抬頭,眼睛筆直的看向婆婆,“我兒子在魏國公府遭受了什么你比誰都清楚!魏國公府不配有向北這樣的孩子!”
沈清蘭繼婆婆面色微變,下意識想說什么,目光掃過大廳里一雙雙興致勃勃等著看熱鬧的眼睛,硬生生又把話咽下去,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和,“清蘭,慎言!”
“慎言?”沈清蘭冷笑,“魏國公府做喪盡天良之事時怎么沒想過慎行?”
“沈清蘭!”沈清蘭繼婆婆見勢不好,再顧不上體面,疾聲厲色的喝止沈清蘭。
“國公夫人!”李素問同樣不愉的看向沈清蘭繼婆婆,“不,世子夫人,你當著我這個做母親的面如此呵斥我女兒,未免也太不把我沈家人放在眼里了吧?雖說我沈家已經沒落,可再沒落也還沒到被人當面欺辱女兒的份上!”
真要打起來,她一定按著沈清蘭這位養尊處優的婆婆揍。
李素問有點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小激動。
在北川兩年,學了不少民間婦人打架的招數,一定能收拾這些只會動嘴的京城貴婦。
沈清蘭繼婆婆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已,也不接李素問的話,直接吩咐沈清蘭的侍女,“你們夫人傷心過頭,扶她下去休息。”
迎春和立夏,眼觀鼻,鼻觀心,立在沈清蘭身后,未動。
她們的賣身契不在魏國公府,不歸魏國公府管。
話未出口前,沈清蘭在心里權衡了又權衡,思量了又思量。可第一句話說出來后,她發現再沒有半點恐懼只剩發泄的快意。
沈清蘭站了起來,一邊起身一邊笑。
從無聲的笑變成大笑,笑的捧著小腹,笑的身體后仰,笑的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
笑到在座的賓客從靜聲看熱鬧,到議論紛紛,再到鴉雀無聲的看著沈清蘭。
這魏國公的孫媳婦兒該不會傷心過度瘋了吧?
沈清蘭繼婆婆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她不是不想制止沈清蘭,而是動彈不得。
她才給身邊伺候的嬤嬤和丫環使眼色想讓她們去把沈清蘭拖回去,結果孔武有力的丫環才邁出一步就被沈清棠身邊笑嘻嘻看著沒什么什么心眼的女婢擋住去路。
多少會些武功的嬤嬤則紅著臉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沈清蘭繼婆婆久等不到她們動彈不由看過去,只見自已的嬤嬤死死的瞪著沈清棠身后給孩子喂飯的婆子,而婢女則不停的變化著腳步,像是被困在看不見的籠子里出不去一樣,面露焦色。
沈清蘭繼婆婆不是傻子,立刻反應過來沈家這個二小姐身邊的人不簡單。
好在沈清蘭只是笑沒有說話,倒也無妨。
她也不開口,靜靜看著沈清蘭。
看她今日要如何發瘋。
正好,明日便有借口把沈清蘭關起來。
死丫頭,一直想跟她爭管家權,一個瘋女人如何管家?
魏明輝想要救妻就得把爵位讓出來。
沈清蘭婆婆心里盤算著,便越盼著讓沈清蘭鬧的狠一些。
越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