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趙磊輕步返回房間,對著沙發上的二人抬手示意:“領導讓你們過去。”
王浩成與謝勝利不敢耽擱,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襟,緊隨他邁入隔壁房間。
門軸轉動的輕響剛落,王浩成便上前一步,腰桿微躬,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金書記好!冒昧前來打擾,還請您見諒。”
金亦安坐在沙發上,指尖輕點扶手,頷首示意,聲音平淡卻自帶威嚴:“坐下說!”
趙磊手腳麻利地泡好三杯熱茶,將茶杯分別遞到三人面前,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瞬間靜了下來,金亦安率先開口,目光落在王浩成臉上,隨口問道:“并州今年的 GDP 情況如何?”
王浩成腰板挺直,底氣十足地回道:“書記,并州今年 GDP 預計可達 3885 億元,同比增長 9% 以上,人均 GDP 能突破 8.8 萬元大關!”
不料金亦安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期許與鞭策:“作為省會城市,GDP 還未邁過 4000 億元門檻,這在全國省會城市里,排名怕是要落在末尾了。浩成同志,還得再加把勁啊。今年這 9% 的增長,核心增長點在哪里?”
“書記,今年并州全力向上爭資爭項,在固定資產投資上重點發力,帶動了 GDP 的穩步增長,也算取得了些微成效。” 王浩成避重就輕,絕口不提北城區與張志霖的功勞,話鋒一轉,“明年隨著一批重點項目陸續落地,增長勢頭必然會更加強勁。”
金亦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添了幾分饒有興致:“眼下已是歲末年初,并州明年的重點項目謀劃得怎么樣了?”
王浩成略一思忖,語氣篤定地回應:“單是北城區,就已儲備了 600 億元的投資項目,預計全市固定資產投資增速能達到 60% 以上。您初到河東,并州一定在工作上拿出實打實的成效,絕不給您‘拉稀擺帶’。”
“沒有上會研究,沒有正式出文,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金亦安擺了擺手,話鋒陡然嚴肅,“但無論誰去河東,并州都要有省會擔當,這一點不能有絲毫含糊。”
閑聊幾句后,金亦安話鋒一轉,目光似有深意地問道:“延博同志兼任了省委副書記,往后工作重心該放在省委了吧?這么一來,你這個市長肩上的擔子可就更重了。”
王浩成適時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委屈與擔憂:“書記,您有所不知,耿書記確實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省委,但市委日常工作,他都交由市委秘書長張志霖主持。這個張志霖,仗著有高宜行省長和耿書記的器重,在并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對我這個市長都是氣指貽使。我擔心,等高宜行省長去了省委,他要是提拔為市委副書記,恐怕會更加肆無忌憚、目中無人,到時候并州怕是要成了他的‘一言堂’,只聽省委指示,對省政府的部署置若罔聞啊!”
聽到這話,金亦安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調任河東是板上釘釘的,而并州作為省會,是他這個省長未來重點布局的關鍵之地。
沉默片刻,他沉聲說道:“你身為市長,政務工作是主責主業,必須守好自已的一畝三分地。經濟發展、重點項目建設這些核心工作,要牢牢抓在手里,豈能容他人指手畫腳?”
王浩成心里一喜,語氣懇切:“有了您這句話,我心里就有底了,往后也敢放開手腳,和任何歪風邪氣作斗爭!”
金亦安畢竟沒上任,言語間留了分寸:“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一切最終還要看組織決定,我們都得服從組織安排。”
兩人又圍繞并州的發展情況聊了十分鐘,王浩成見時機成熟,便起身告辭。一旁的謝勝利不動聲色地將隨身攜帶的錦盒放在茶幾上,輕聲說道:“金書記,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金亦安并未推辭,等二人離開后,他打開錦盒,一方色澤艷紅、質地溫潤的雞血石印章映入眼簾。
他是這方面的行家,一眼便看出這方印章品相極佳,血色鮮活、紋理細膩,絕非尋常之物,市場價至少在數百萬以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王浩成這趟上門,誠意確實足夠。
沉吟片刻,他欣然笑納,將錦盒隨手進公文包里。與此同時,也記住了那個名字 —— 張志霖,但帶著幾分審視與警惕。
“恃寵而驕,目中無人?” 金亦安低聲自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個小小的市委秘書長而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種小角色上不了臺面!并州市政府絕對不能游離于省政府的統一部署之外!”
……
王浩成和謝勝利坐進車里,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 這趟拜訪,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金亦安的態度,已然說明了一切。
謝勝利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道:“市長,要不要晚上安排個‘活動’?好好放松放松?”
王浩成搖了搖頭,眼神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說道:“不了,回市里吧。寧書記馬上要來并州調研,這節骨眼上,萬一有個什么急事,我們倆不能不在崗。”
“行,聽市長的!” 謝勝利立刻應道,隨即吩咐司機,“開車,回并州。”
汽車緩緩駛出酒店停車場,謝勝利無意間抬頭一瞥,目光正好落在酒店門口,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指著前方,急切地說道:“市長,您看,是周省長!”
王浩成順著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見常務副省長周奮強正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正闊步走進酒店,步履匆匆。
他忍不住感嘆道:“非常時期,不止是咱們坐不住了,周省長的處境也不妙呀!”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洞察,“估計最近這陣子,咱們河東的不少領導,都會往燕城和海津市跑。”
“這太正常不過了!” 謝勝利附和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高宜行省長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全省上下,好像就張志霖能入他的法眼。他去省委任職,其實很多人心里都不怎么樂意,但胳膊擰不過大腿,誰也沒辦法呀!”
“哎,管好自已的事就行了!” 王浩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警醒,“那個層面的碰撞,我們還是少接觸為好,免得最后淪為別人的炮灰!”
他眼神一凝,語氣變得堅定起來,“當務之急,是把市政府牢牢掌控在手中,否則,我們在金書記那里就沒啥利用價值,人家自然也不會真心支持我們的工作!”
謝勝利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市長說得對,絕不讓張志霖有可乘之機!”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柏油路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王浩成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在飛速盤算著 —— 金亦安即將到任,這無疑是自已的最大機會。等寧書記調研結束,該給張志霖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上上課了!
……
晚上十點,謝勝利把王浩成送到公寓后,馬上去了一個會所,華宇建工老板周大勇找了幾個妹子,早已等候多時。
推開三樓 “觀瀾閣” 的包間門,刺鼻的香水味與酒精味撲面而來。
周大勇正摟著兩個穿旗袍的妹子說笑,見謝勝利進來,忙不迭推開身邊人,起身迎上前:“市長,您可算來了!今天找了幾個懂事的,就等您盡興呢!”
謝勝利卻沒像往常那樣眼露饞光,反而皺著眉揮了揮手:“讓她們先出去。”
妹子們臉上的笑容僵住,周大勇立刻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趕緊退下。
包間門關上的瞬間,謝勝利手指敲擊著扶手,沉聲交代道:“大勇,有個事情,你好好謀劃一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周大勇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語氣無比堅定:“您盡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周大勇眉頭都不皺一下!沒有您的關照,就沒有我周大勇的今天!”
謝勝利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包間的角落,才湊近了些:“你估計也聽說了,寧書記要來并州調研,到時候會去并州政務服務中心。如果調研的時候,有幾個北城區的包工頭站出來,聲淚俱下地控訴政府拖欠了他們大筆工程款,不知道張志霖會如何應對?”
沒等他說完,周大勇便心領神會,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當即應了下來:“市長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知道該怎么做!北城區有幾個老板靠我吃飯,只要給足好處,他們不會在乎寧書記是誰,也不會考慮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畢竟是小縣城的生意人嘛,只能考慮到自身利益,哪有什么大局觀!”
說到這里,周大勇話鋒一轉,面露難色:“不過市長,寧書記調研,政務服務中心肯定戒備森嚴,我找的人恐怕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在寧書記面前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