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22 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重磅消息:崔濤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主動投案接受審查調查。歷經近一年的縝密核查,這名曾手握權柄的監察六室主任,終究難逃紀法嚴懲,落得身敗名裂的結局。
同日,馬龍迎來了職業生涯的關鍵節點 —— 他正式接受組織考察,擬任監察六室主任。
結束組織談話,馬龍緩步走回自已的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情緒再也難以平復。提拔的喜悅像窖藏多年的陳釀,醇厚綿長的滋味在胸腔里層層漾開,那是權力與認可交織的滋味,令人心潮澎湃。
誰能想到,一年前他還因崔濤的刻意排擠,被 “發配” 到巡視組,遠離核心工作崗位,深陷人生低谷。而今風水輪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走出了低谷,將執掌監察六室的重權,實現了逆風翻盤。那些熬過的夜、扛過的壓力,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收獲,所有的隱忍與付出,終究有了最好的答案。
正沉浸在心緒翻涌間,清脆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馬龍定了定神,語氣沉穩又不失客氣:“請進?!?/p>
門軸輕轉,推門而入的,是紀委常委、副總監察官李福海。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手里端著水杯,緩步走到馬龍辦公桌前,語氣真切:“恭喜??!真是苦盡甘來、實至名歸,總算沒辜負你這些年的堅守和付出!”
馬龍連忙起身,雙手微微欠身,眼底滿是誠懇:“謝謝常委的認可和關照,這都是組織悉心培養的結果,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學習和提升,以后工作上,還得請您多多提點?!?/p>
李福海擺了擺手,順勢坐在了辦公桌旁的沙發上,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坦誠與親近,說道:“你的能力、品行,大家都看在眼里。常委會上,有人對你提出了質疑,我沒給好臉色,替你據理力爭——我帶出來的兵,我還不了解?輪得著他們說三道四?”
馬龍聞言,心中一暖,連忙再次起身道謝:“多謝老領導提攜與信任,這份恩情,我記在心里,沒齒難忘。今后我一定恪盡職守、廉潔奉公,兢兢業業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也絕不辜負組織的重托與期望!”
李福海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話題也悄然轉了方向,帶著幾分隱晦的試探:“咱們之間無需客氣,讓能干者能上、讓有為者有位,本就是組織的用人原則。都是為了工作,守護一方清朗,誰還能有什么私心不成?對了,巡視完河東,你也該從巡視組撤出來了吧?畢竟監察六室的擔子更重、責任更大,以后有你忙的?!?/p>
馬龍微微頷首,沒有多想,隨口應道:“現在巡視組延伸到了并州,各項工作推進順利,下個月就能順利收尾,到時候我差不多就能正式撤出來?!?/p>
提起并州,李福海眼睛微微一亮,看似無意地說道:“并州啊,幾年前,查辦河東窩案的時候,我帶隊進駐過那里,當時王浩成是副書記,配合專案組辦案,工作得力,給我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省了不少麻煩。他現在都提拔成市長了,這個人,確實很不錯,有能力、懂分寸?!?/p>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馬龍,眼神里帶著幾分期許,又夾雜著幾分不容置疑:“巡視巡查的初心是,發現問題、形成震懾,推動改革、促進發展。既要鐵面無私、嚴懲那些不知收斂的違紀違法分子,也要有幾分溫度,不能一刀切,把人一棒子打死。組織培養一名領導干部不容易,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成本極大。對那些有能力、有擔當,只是一時糊涂、犯了點小錯的干部,我覺得,不妨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真正體現組織關懷?!?/p>
馬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瞬間讀懂了李福海話語里的深意——所謂的“體現溫度”、“改過自新的機會”,說白了,就是想讓他對王浩成網開一面,暗中保全,不予深究。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語氣沉穩地說道:“感謝您的提點,這些問題我會留意的,妥善處理。”
李福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分寸,后續有什么情況,咱們隨時溝通。等結束巡查工作后,一定要好好喝幾杯,給你接風,到時候把王浩成也叫上,你們多交流一下,這個人很不錯,值得深交!
說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馬龍的肩膀,步履從容地走出了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靜,馬龍端著茶杯,目光怔怔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神色愈發凝重,心底翻涌不已,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交鋒,撕扯著他的理智與良知。
一邊是提攜自已的老領導,有著十多年交情,這次提拔他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一邊是紀法的底線,多年來堅守的初心與信仰??扇缃?,這份堅守,卻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閉上雙眼,心底的掙扎越來越激烈,良知與欲望在反復交鋒。權衡利弊后,那份堅定卻漸漸動搖、崩塌。
不知過了多久,馬龍緩緩睜開雙眼,掙扎與凝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平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
……
10月24日,履行完考察程序后,馬龍返回并州,站好最后一班崗,巡視河東結束后,他就要回去干“正經”工作。
張志霖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畢竟他在紀委有“自已人”,老婆和馬龍是一個處室。而且趙蕓汐此次也獲得提拔,給了個“三調”。
下午下班后,張志霖前往河東賓館,專程向馬龍表示恭賀,進一步維系關系。
敲開馬龍的房間門,張志霖臉上露出真誠笑容,爽朗地說道:“主任,恭喜啊,總算得償所愿!”說著,他順勢將茶葉放在茶幾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馬龍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釋然,笑著回道:“志霖,客氣了!以后擔子更重、責任更大,我現在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彼槃菔疽鈴堉玖刈拢H手給兩人倒了杯熱茶。
張志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卻又不顯得刻意:“主任太謙虛了,監察六室本就是您的大本營,工作您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存在適應,以您的能力、資歷和魄力,接手工作駕輕就熟、手到擒來。我在這先提前祝您,回紀委后大展宏圖、步步高升!”
馬龍聞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望向窗外,語氣變得舒緩而隱晦:“宏圖談不上,只求履職盡責,不負重托就好。這些年在紀委,見多了起起落落、沉沉浮浮,有時候啊,真心覺得,做人留人一線,既是給別人留余地,也是給自已留后路!崔濤落馬,和他強勢有很大的關系,能坐到領導崗位,誰會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或許眼下看似得償所愿,可危機往往就藏在某個角落,等在最關鍵的時刻,冷不丁給你精準一擊,讓你猝不及防,悔之晚矣。”
張志霖的心猛地一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指尖竟泛起一絲涼意。他何等精明,馬龍這番話看似無關痛癢,可結合當下的局勢,他瞬間便聽懂了弦外之音——分明是在隱晦地表示,打算對市長王浩成,網開一面,不予深究。
這個態度,無異于一盆冷水,狠狠澆滅了張志霖心中的預想,更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憂慮。王浩成若此次得以脫身,憑馬龍如今的位置,兩人勢必會形成利益勾連,往后再想動王浩成,難度便要成倍翻漲。要知道,監察六室直管河東,便是省委,對其也多有忌憚,屆時再想尋機,怕是難如登天。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幾欲脫口,想提醒馬龍王浩成此人的隱患,可目光觸到馬龍那副云淡風輕卻不容置喙的神情,終究還是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有些話,不能說,也不敢說。
片刻后,他緩緩抬起頭,對著馬龍露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順著他的話說道:“主任說得是,您格局宏大、思慮周全,這般考量,定然有您的道理。”
馬龍轉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并未點破這層窗戶紙,只是輕輕頷首,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你明白就好,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已,無可奈何!”
這話里的無奈,究竟是真有難言之隱,還是托詞,張志霖無從分辨,也不敢深究。又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閑話,他便起身躬身告辭,禮數周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