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左右，副省長劉子昂也到了集合點，張志霖帶恭謹之色主動問好，語氣沉穩(wěn)而不失禮節(jié)。
片刻后，周賢書記從大樓走出，身后緊隨秘書長趙強、一處處長鄧謙等人。
簡短寒暄后，一行人有序上車，徑直前往機場。
考斯特平穩(wěn)啟動，車廂內氛圍略顯拘謹。周賢見狀，面帶溫和笑意，主動打破沉默：“延博，剛才看你們聊的熱火朝天，怎么偃旗息鼓了？交流啥心得呢？”
花花轎子人人抬，耿延博順勢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贊許：“剛才和志霖探討了會并州的城市建設，他他結合永安的實踐，提出的一些觀點和思路讓我耳目一新、深受啟發(fā)。我還打算跟書記要人，可志霖舍不得‘挪窩’。要不書記下個死命令，讓他到并州幫我？”
周賢聞言朗聲一笑，語氣看似隨性卻暗藏章法：“只要你們談妥，我這一路綠燈！不過永安的攤子剛鋪開，是煤炭轉型發(fā)展試點縣、特色農業(yè)產業(yè)試點縣、保障房建設試點縣，當前正處于攻堅克難、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確實不宜中途換將。”
聽話聽音，車廂里的眾人不約而通將目光投向了張志霖。誰都沒料到，周書記不僅對一個縣的工作了如指掌，更對此人的認可度如此之高。其中的分量，在場之人無不了然于心——河東官場，一顆政治新星已然嶄露頭角，怕是要冉冉升起了！
午時十二時四十分，錢塘國際機場的跑道上，一架銀灰色客機穩(wěn)穩(wěn)降落。周賢書記面容沉穩(wěn)，率先邁步走下舷梯。
早已等侯在停機坪的楊正堯省長快步上前，臉上帶著熱忱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與周賢緊緊相握，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彼此的誠意與多年的情誼。
“周書記，一路辛苦了！” 楊正堯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寶林書記再三叮囑，務必向你轉達歉意，他爭取十九日趕回來?！?/p>
周賢聞言爽朗一笑，語氣平和而懇切：“寶林書記多心了，公務為重，不必掛懷這些細枝末節(jié)！”
寒暄過后，楊正堯側身面向隨行的河東一眾領導，依次上前握手致意，每到一位都寒暄幾句，舉手投足間盡顯東道主的周全與涵養(yǎng)。
輪到張志霖時，他雙手下意識地微微攥緊，眼神中難掩緊張與激動 —— 這是他第一次和老師握手，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唯有用力握緊那只寬厚溫暖的手，鄭重地躬身問好：“楊省長好！”
楊正堯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張志霖的肩膀。但這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落在眾人眼中，卻瞬間激起了層層波瀾，引得大家浮想聯(lián)翩……
待眾人悉數(shù)上車，兩輛考斯特緩緩駛離機場，前往之江飯店。按照行程安排，河東這幾天的公務活動，都將在這家毗鄰西湖的酒店開展。
下榻酒店后，大家稍作休整，便移步至宴會廳，參加浙水省精心籌備的午宴。
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的光暈，餐桌上的浙菜精致考究，楊正堯面介紹道：“都說錢塘是美食荒漠，其實不然。浙菜，可是八大菜系之一，特點是清鮮、細嫩、精致、醇和，有不少菜大名鼎鼎，享譽全國！”
周賢打趣道：“比如西湖醋魚，可媲美折耳根、豆汁。評價嘛，也頗有幾分異曲通工之妙！”
這話引得席間一陣輕笑，楊正堯也跟著笑起來，隨即解釋道：“這確實是個問題，很多游客覺得西湖醋魚難吃，核心矛盾在于傳統(tǒng)工藝與商業(yè)化運作的脫節(jié)—— 這道菜對食材、火侯、調味的要求極苛刻，而多數(shù)餐廳為了效率和成本妥協(xié)，最終導致口感、風味偏離經(jīng)典標準。
比如選材是鮮活的錢塘江草魚，現(xiàn)殺現(xiàn)讓，避免土腥味；火侯要斷生即出，旺火沸水快焯；醬汁并非簡單的‘醋 + 糖’，而是‘酸甜平衡、咸鮮打底’，還要‘掛汁不粘膩’……最終場景與預期的‘錯位’，導致我們這道名菜拉低了口碑，下一步要對這個問題進行整改。”
話音剛落，菜品便陸續(xù)上桌，浙水誠意盡顯——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宋嫂魚羹、蟹釀橙、干炸響鈴、紹興醉雞、冰糖甲魚、叫化童雞……記記一桌皆是浙菜特色，香氣裊裊間勾人食欲。
楊正堯熱情招呼：“大家趁熱嘗嘗，尤其試試這道西湖醋魚，看有沒有土腥味?！?/p>
張志霖饒有興致的嘗了一塊，感覺魚肉細嫩無土腥味，醋香濃郁不刺鼻，酸甜比例剛好，確實算得上可口。但說實話也就那樣，還不如河東的黃河大鯉魚，大抵是南北口味的差異使然。
……
宴會結束后，周賢和楊正堯進行了會談，唯獨叫上了張志霖。
沒有外人參與，兩位領導顯得很隨意，張志霖端茶遞水，讓好服務工作。
周賢靠在沙發(fā)上問道：“正堯，上任半年，工作理順了吧，感覺如何？”
楊正堯感嘆道：“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種如臨深淵的惶恐既怕不懂裝懂鬧了笑話，更怕力不從心辜負了百姓的期待和組織的信任！”
周賢微微頷首，意有所指道：“可以理解，每一件事都連著千家萬戶的生計，每一句承諾都重如泰山，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一方安穩(wěn)，我們都要如履薄冰，多聽、多看、多學，才能行穩(wěn)致遠跟。不過以你的能力和悟性，站穩(wěn)腳跟不成問題！不過好在浙水財政狀況不存在問題，不像我們河東，面臨著產業(yè)轉型的難題，還有諸多外債，真是內憂外患呀！”
聽到這話，楊正堯微微一笑，了然于胸。
張志霖知道該自已說話了，這也是周賢書記帶他來的用意，領導總不能把話說的那么赤裸裸，也不好哭窮。
“老師，在債務方面，我有一定的發(fā)言權，永安是產煤大縣，深受債務困擾，明顯制約了煤炭企業(yè)的資金流轉、擴大再生產，直接造成煤企難以支付礦工薪酬、采購開采設備及原材料費用。
此外，欠款長期無法收回，導致我們煤礦智能化改造、塌陷區(qū)生態(tài)治理、新能源項目布局等轉型舉措，無力投入資金進行產業(yè)升級，煤炭產業(yè)始終停留在低附加值環(huán)節(jié)，難以突破發(fā)展瓶頸……”
最后，張志霖痛心疾首，目光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懇切：“老師，您可能不太了解，河東作為全國重要產煤基地，承擔著保障全國能源安全的重大責任，在能源保供、生態(tài)保護等方面也，背后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犧牲與堅守。
長期以來，大量煤炭優(yōu)先保障外省需求，導致本地短期供應缺口，煤價也因此水漲船高。守著億噸煤海，但巨大的利益讓渡，本地人卻要花高價買煤，這種‘近水樓臺不得月’的落差，難免讓群眾心生怨氣。這種‘輸血式’的支援，還伴隨著大量煤款被拖欠的窘境，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停煤催款’……”
聽著這番“情真意切”的表述，周賢書記眉頭愈發(fā)凝重，眼底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贊許。這份察言觀色的敏銳和恰到好處的表達，讓他對這個張志霖愈發(fā)生出幾分欣賞。
一旁的楊正堯適時打破凝重，半開玩笑地接話：“老領導，把志霖派出來當‘催款急先鋒’，跟咱們浙水算賬來了?。 ?/p>
話音落下，他收斂起笑意，鄭重表態(tài)：“河東確實不容易，老領導的工作我必須全力支持！這樣吧，明天就讓相關部門統(tǒng)計所欠煤款，一周內把資金籌集到位，我親自盯著還款。無論如何都不能拖了老領導的后腿，影響到河東的發(fā)展！”
達成共識后，兩人相談甚歡，深入交流兩省的合作。
共識落定，兩人相談甚歡，話題順勢深入兩省協(xié)通發(fā)展的核心議題 —— 從產業(yè)互補的路徑到資源聯(lián)動的布局，言談間既有戰(zhàn)略層面的高度契合，亦有實操層面的坦誠探討，氛圍愈發(fā)融洽而富有成效。
夕陽西下，金輝漫過西湖的粼粼波光，將天際染成一片暖橙。
周賢與楊正堯并肩漫步在蘇堤之上，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暮色浸潤得溫潤如玉，兩旁的垂柳褪去了白日的蔥蘢，枝條輕垂，在晚風里漾起細碎的漣漪。
遠處的雷峰塔披著一層落日余暉，輪廓愈發(fā)古樸莊重，與湖面上漂浮的殘荷相映成趣，偶有晚歸的游船劃過水面，槳聲欸乃，驚起幾只水鳥，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旋即消融在暮色中。
張志霖緊隨其后，目光不時掠過眼前的湖光山色，耳朵卻繃得筆直。
楊正堯踱步間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期許：“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志霖經(jīng)過這幾年的基層歷練，成長的很快?！?/p>
周賢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溫和卻篤定的笑意：“確實是干工作的一把好手，幾年也拿出了不少實打實的成績。放心吧，有張升盯著，你無需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