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景齊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但面對審訊室里肅殺的陣仗，早就慌亂無章。幾個回合下來，他便被傅東拿捏的死死的，稀里糊涂就承認了四五萬的賭資。
審訊室的鐘擺滴答作響，另外三人也被輪番的詢問磨掉了最后的僥幸，承認了賭博的事實，并在筆錄上簽了字。
不過他們認為，不就是打個麻將嗎？最多罰點款，丟幾天臉罷了。等明天出去后，先低調(diào)一段時間，過陣子風平浪靜了，還不是屁事沒有，該干嘛干嘛？難不成搓幾圈麻將，還能要人命不成？
……
清晨八點整，縣教育局局長楊劍剛踏入辦公室，文書便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聲音帶著幾分慌張：“局長，剛接到回水灣派出所的電話，說昨晚景齊組織并參與賭博，已經(jīng)被他們抓了，讓咱們單位派人去領(lǐng)人。”
“什么？” 楊劍猛地一拍桌子，臉色瞬間漲紅，怒不可遏地低吼：“怎這么個狗日的，打個麻將還能被抓？真他媽給老子丟人！”
罵聲在辦公室里回蕩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 再生氣也得先處理事。
楊劍皺著眉吩咐道：“讓周鳳強去一趟，告訴他態(tài)度放好點，能私了就盡量私了，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的局長，我這就去通知周局長。” 文書應(yīng)聲退了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縣林業(yè)局和回水灣鎮(zhèn)政府的辦公室里也響起電話鈴聲，派出所同樣是讓單位派人去領(lǐng)回參與賭博的干部。
而另一邊，回水灣派出所正嚴格按照工作流程，將這起涉及多名干部的賭博案件詳細整理成材料，同步上報給縣公安局和縣紀委。
白紙黑字的報告送出后，便徹底堵死了私下 “擺平” 的所有可能。
副鎮(zhèn)長霍榮輝回到單位后，第一時間到書記辦公室承認錯誤。
張志霖并未如他預(yù)想般大發(fā)雷霆，反而語氣平和地出言寬慰，隨后話鋒一轉(zhuǎn)提醒道：“派出所已經(jīng)把案子報到縣紀委了。好在你不是這次賭博的組織者，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別太有心理負擔，我給你放幾天假，你去‘活動活動’，爭取把職務(wù)保住。我下午回趟縣里，試著找找紀委的歐陽書記，幫你說幾句情。
不過我希望你能真正吸取教訓(xùn)，往后別再犯同樣的錯，把心思踏踏實實放在工作上。”
這番話聽得霍榮輝心頭一熱，一時間感激涕零，眼眶都有些發(fā)紅。
真是患難見真情呀，他非常清楚，很多領(lǐng)導(dǎo)遇上這種事，不趁機落井下石就不錯了，畢竟騰出個領(lǐng)導(dǎo)崗位，正好能安插自已人。
此刻張書記不僅沒撇清關(guān)系，反倒主動搭手相助，這份情分讓他喉頭哽咽，打心底里感謝。
景齊剛回到教育局，便遭遇了與霍榮輝天差地別的對待。局長楊劍看他的眼神像淬了冰，劈頭蓋臉的斥責帶著火星子砸過來：“你腦子里裝的是漿糊還是屎？打個麻將都能被派出所逮住，在回水灣混了這幾年，混的是狗腦子嗎？”
忽然，文書小跑著進來，急切地匯報道：“楊局長！辦公室的電話快被打爆了，全是回水灣那邊的家長打來的舉報電話……”
楊劍眉頭猛地擰成疙瘩，拍著桌子追問：“舉報什么？”
“舉報景校長…… 說他作風敗壞，還貪…… 貪污腐敗！” 文書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他們還揚言，要給縣紀委、市紀委、省紀委打舉報電話！”
“嗡” 的一聲，景齊只覺得頭頂炸開個響雷，霎時間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楊劍看他這副慫樣，火氣更盛，指著鼻子罵道：“連褲襠都管不住的東西！看看你干的這些齷齪事！我這兒管不了你了，自已去找趙縣長匯報！”
景齊聲音帶著哭腔：“楊局，您得救我啊！您不救我，我就全完了！”
楊劍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怎么辦？案子已經(jīng)報到縣紀委了，肯定要處理，不是我這個層面能做得了主的，你快去趙縣長那里，讓他找找張書記和歐陽書記，看能不能把你這個校長保住！”
正所謂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動下，景齊的種種劣跡在回水灣迅速傳開，鬧得人盡皆知。家長們憂心忡忡地議論：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人，怎么能管理好學校？趁此機會，咱們一定要團結(jié)起來，將他舉報到底，絕不能讓他再回到學校誤人子弟。
于是，家長們紛紛付諸行動，舉報電話此起彼伏，鈴聲不斷，開始對景齊不良行為進行聲聲討伐。
學校的老師們也并未置身事外。他們平日里本就對景齊心存怨恨，只是迫于其權(quán)勢，只能將不滿深埋心底，敢怒而不敢言。如今眼見景齊失勢，心中的怒火再也難以抑制，便也偷偷地加入了 “舉報大軍”，那些積壓已久的怨言，也隨著舉報電話一同傳遞了出去。
……
景齊失魂落魄地來到副縣長趙財旺辦公室，這位發(fā)小沒有數(shù)落他，因為目前的形勢已經(jīng)火燒眉毛了。
趙財旺說道：“你馬上準備兩個大‘信封’，我去張書記和歐陽書記那走走，看有沒有回旋的余地。”
景齊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問道：“準備多少合適？”
“各十個吧！”
景齊雖心中有些肉疼，但他深知事情的嚴重性，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隨即匆忙去籌錢，那慌亂的身影，盡顯其內(nèi)心的焦慮與無助。正詮釋了一句話：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中午快下班時，趙財旺來到紀委書記歐陽修遠的辦公室，試圖為景齊求情。
歐陽書記一臉無奈，苦笑著說道：“，剛剛省紀委、市紀委接連打來電話，都是關(guān)于舉報景齊的事情。現(xiàn)在這個案子已經(jīng)公開，此人必須要處理。紀委還會深入調(diào)查他存在的問題，以給上級和社會一個交代。所以，這件事我實在無能為力，只能秉公辦理，還請趙縣長理解。”
歐陽修遠向來堅持原則，不好通融，趙財旺深知這一點，便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前往縣委書記張穩(wěn)處。畢竟，最終的處理決定，還得由張書記來拍板，他心中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期望能為景齊挽回些局面。
來到書記辦公室，趙財旺把景齊的案子匯報完后，直接把兩個“檔案袋”全部奉上，想著力度大點好辦事，爭取把景齊的校長給保住。
張穩(wěn)瞥了眼桌上的“檔案袋”，語氣平淡地開口：“歐陽修遠已經(jīng)跟我提過這事了。一個校長，道德敗壞到這份上，吃喝嫖賭樣樣沾邊，還驚動了上級紀委，按規(guī)矩早就該雙開，順帶查查他有沒有腐敗、作風這類問題。”
他頓了頓，話鋒稍轉(zhuǎn)：“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讓景齊先主動辭職吧，好歹給上級和社會各界一個交代。案子先拖著慢慢查，等群眾的怒火平息些，再看后續(xù)怎么處理。”
這樣的結(jié)果讓趙財旺心里涼了半截 —— 花了二十萬只換來回個 “主動辭職”，未免太不劃算。但“檔案袋”已經(jīng)放在桌子上了，他斷不可能再拿回來。
果不其然，景齊聽說花了二十萬還得自已主動辭職，心疼得像在滴血。
他才干了五六年校長，雖說靠著這位置撈了不少油水，可花銷也不是個小數(shù)目：養(yǎng)女人要花錢，打麻將耍牌要花錢，巴結(jié)維護上級關(guān)系更要花錢。攢了這么久才攢下這點家底，一夜之間就回到了解放前！他實在不甘心呀，可眼下形勢比人強，縱有千萬個不情愿，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當天下午，景齊終究抵不過層層壓力，拿著寫好的辭職申請，不情不愿地送到了教育局。
臨近放學時分，縣教育局副局長周鳳強的身影出現(xiàn)在回水灣中學。他徑直走向會議室，召集全體教師召開緊急會議，在肅穆的氣氛中宣布了景齊辭職的消息，同時指定副校長張奇暫代校長之職，主持學校日常工作。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出校園，傳遍了整個回水灣鎮(zhèn)。鎮(zhèn)上的百姓們爆發(fā)出抑制不住的歡騰，不少人拍著巴掌叫好，嘴里直罵 “這五毒俱全的壞種總算滾蛋了”。
要知道，這些年鎮(zhèn)中學的教學質(zhì)量一年不如一年，校服兩三年就強制換一套，各種名目的資料費隔三差五就來一次，孩子們在學校吃的伙食更是差得讓人揪心。百姓們心里積壓了太久的憤懣與不滿，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此起彼伏的議論與暢快的嘆息。
張志霖辦公室里，彌漫著輕快的氣息。派出所所長傅東、人大主席梅詩揚和副書記馬瑞亮臉上都漾著真切的喜色，興致勃勃的聊著。兩天的努力沒有白費，總算讓那個“吃人飯不干人事的人”的校長滾蛋了！
張志霖笑意盈盈地強調(diào)：“下一任校長的聘任，家長代表、教師代表以及我們鎮(zhèn)黨委，要充分履職、協(xié)同發(fā)力，為回水灣選一個有能力、有擔當、有責任心的領(lǐng)頭人。新校長必須要有長遠發(fā)展規(guī)劃，教學質(zhì)量也要在一兩年內(nèi)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