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意氣風發的聞人景想，就試一次。

就努力一次。

她望著宗淮的眼睛，企圖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一絲的動搖和瘋狂。

“宗淮，王侯將相，勝者說了算。”

如今恰逢兩國內政動蕩之際，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后的機會，一旦兩國內政都穩定下來，宗淮就永遠都不可能離開北燕了。

要么死，要么囚禁到死。

她不信宗淮不明白。

宗淮看著聞人景，卻是心疼的眼淚先落下來。

他喜歡她。

這么明媚耀眼的女子，他從第一眼見到，就心動了。

心動到寧可違背原則，背棄自幼定下的婚約，明知父皇不可能同意，還是想方設法找機會，只求有朝一日，能與心愛的女子并肩而立。

可這一切，都抵不過突如其來的戰亂。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身為大昭的太子，守護百姓安寧，是他的責任。

這份責任，遠遠重于一紙婚約，重于兒女私情。

所以這份承諾，他注定此生都無法履行了。

她不遠千里，不顧生命安危來營救他，他卻連權衡利弊都不能。

是的，不能。

他不是不知道，此時是最好的時機，北燕內亂未定，短時間內定無法發動大規模的戰爭，即便此時撕毀盟約，也未必會給北地帶來滅頂之災。

但這是一場豪賭。

是在拿運氣堵北地數十州百姓的命。

他做不到。

一旦他此時真的離開了北燕，北燕一怒之下，虐殺北地數十州俘虜，屆時會是怎樣的殘像，他無法想象，也不能去賭。

若他端坐王庭的代價，是遍地骷髏亡魂，他做不到。

所以聞人景的提議，他不是不能點頭，是連衡量都不能。

聞人景眼底的期待一點點熄滅。

其實早在來之前，她就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若不親自來找他要個答案，她往后余生都會為此耿耿于懷。

他不可能答應，因為這大概不是一本愛情小說，而是血淋淋真實碾過的歷史。

聞人景在心底嗤笑，瞧，到了這個時候，她心里還是在心存幻想。

然而事實　是，小說或許不是騙人的，但真實的歷史一行字，便是無數先輩血肉鑄成的代價。

她之所以會喜歡上宗淮，不正是因為，宗淮就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嗎？

因為他的可貴而心動。

如今又怎能去勉強他去違背本心呢？

聞人景快步上前，走到宗淮跟前，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來溫熱的觸感讓宗淮大腦短暫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他卻不得不用盡全力將聞人景拉開，嗓音沙啞哽咽，“阿景，不行。”

不行，不能這樣，未曾有媒妁之言，這是對她的欺辱。

這是他心愛的女子，不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聞人景卻恍若未聞的吻上了他的耳垂，“宗淮，我喜歡你，也想過跟你共度一生，無論有多艱難，我都愿意一試，所以我來了。但我也接受你的選擇，從今天以后，我離開這里以后，我余生都不會再愛你，不會為你守貞，我的未來，都不會再與你有關。”

“但是此刻，現在，我只想愛你，你呢？愛我嗎？”

宗淮活了二十多年，縱使知道聞人景與眾不同，跟他遇見的女子都不同，但他從不曾想過，他能聽到這樣直白熱烈的一番話。

愛之一字，在他的認知里，是終其一生都難以啟齒的語言。

他從不曾想過，會有這么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在他前途斷絕，深陷囹圄的時候，會這樣直白的告訴他，我愛你。

多么簡單的幾個字，如同烈火，連帶他的靈魂一起焚盡。

胸腔里那顆冷寂的心臟，瞬間就變得滾燙起來。

愛嗎？

當然。

很愛很愛她。

若他注定要在這里終結自已的一生。

若到死，都不曾有勇氣對她說出這句話。

那他又有什么資格，被她這樣熱烈的愛過？

“阿景，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