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沉默，唐玲幾個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張老婆子這樣不是一天兩天了，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嫂子覺得這樣不好，試圖說幾句。可無一例外的都被張老婆子罵了一頓。

加上田喜鳳自己立不起來，漸漸的大家也就只能看著。有什么能幫上忙的地方幫幫忙。

顧梟帶著不少人從各家拿了很多桌椅碗筷回來。看到元璃跟幾個嫂子一起回來，他趕緊上前，“璃璃，怎么出去了？”

“嗯，去了趟田嫂子家。”

顧梟跟田喜鳳點點頭，昨天他們就該去給田喜鳳道謝的，可事情太多沒騰出時間來，本來也是打算今天請她們過來的。

田喜鳳進院就要挽起衣袖幫忙被元璃叫住，“田嫂子，我們聊聊。”

田喜鳳怔愣了瞬，之后把大丫、二丫推到廚房門口，“你們過去給嬸子們幫幫忙。”

元璃開口制止，“大丫二丫，屋里有水果、點心，你們自己去屋里拿著吃，今天在嬸子家好好玩，不用你們干活。”

田喜鳳臉騰的一下紅了，不過她沒說什么。大丫二丫從沒有過這樣的待遇，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王玉蘭趕緊招呼了一下她大兒子青爭，“青爭，你快帶大丫二丫進屋玩去。”

青爭今年10歲了，很懂事，他小跑過去把大丫、二丫帶走。

元璃帶著田喜鳳去了她們房間。“嫂子，你平時的日子都像今天這樣嗎？”

田喜鳳低著頭半天沒說話。元璃很不理解，“嫂子，昨天我感覺你不是這樣的。”

田喜鳳緩慢抬起頭凄然一笑，“璃璃，不這樣還能怎樣呢？終究是我沒生出兒子來。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不是應該的嗎？”

元璃看她的臉紅的不正常，伸手搭上她的脈，田喜鳳本能瑟縮了下，元璃把脈的眉頭皺了下。“嫂子，你發燒了。身上還有傷。身體底子虛的厲害，按照你現在的情況，不用說生兒子，連懷孕都困難。”

元璃說前兩句話時田喜鳳還沒什么反應，可聽到最后說她懷不了孩子，驚恐的睜大雙眼。接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流。

元璃松手，這女人的身子，真的太弱了。這都什么年代了？還住在軍區家屬院里，怎么就能把身體造成這樣？

田喜鳳不知道元璃會醫術，此時被巨大的悲傷籠罩，她根本就沒意識到可以找元璃幫忙這件事。整個人很彷徨。

“璃璃，你說我該怎么辦？如果我生不了了，婆婆一定會讓大江跟我離婚的。離了婚，我該怎么活？”

元璃抿嘴，“離了婚怎么就不能活？”

田喜鳳緩慢站起身，好像被人抽走了魂，“呵呵，活？怎么活？回娘家嗎？娘家哪里還有我的地方？一樣會被嫁出去。二婚頭子還能嫁什么好人，我這輩子，毀了啊。”

她想嚎啕大哭，可顧忌著這里不是自己地盤，尤其是今天還是元璃家請客吃飯的日子，她更不能給人家招惹晦氣。田喜鳳拼命將喉嚨里的酸澀壓下去。即便再次涌上來的眼淚也被她盡數吞咽。

元璃倒有些佩服這女人的知情識趣。這么懂事的一個女人，怎么就活成了這般？

“為什么不能靠自己活著？”

田喜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般，自嘲一笑，“璃璃，我是農村長大的，大字不識一個。靠自己？有多艱難，你真的想象不到。”

元璃不喜歡她身上的這種頹廢之氣。“嫂子，人只有自己立起來，腰桿子才能直。身體是你自己的，日子是你自己的，為什么一定要聽別人的活著呢？”

田喜鳳仰頭把眼淚憋回去，“因為，我自己賺不來錢，我沒底氣，硬不起來。”

元璃了然。果然，這就是她們聽話的最根本原因。“嫂子，身體可以調養，不一直這樣磋磨下去，是能養回來的。至于靠自己立起來，一定會有機會的，嫂子可以等等看。”

田喜鳳好像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元璃的聲音似乎離她很遙遠，又仿佛很近。此時田喜鳳覺得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很虛幻，已經意識不清了。

正好張凱江帶著幾人把顧梟要的青磚推進院子，元璃出去叫人。“田嫂子的男人是誰？”

堂屋里坐著好幾個女人，張秀蓮就在其中。屋門沒關嚴，兩人的談話她們基本上都聽見了。張秀蓮把張凱江喊進來，“張主任，您找我。”

元璃看著，男人皮膚是常年暴曬后的小麥色，個子不算太高，也不矮，人長得挺周正的。可怎么就護不住自己媳婦。

她聲音很淡，“你媳婦生病了，你知道嗎？”

張凱江先是愣了瞬，接著笑了。“嫂子說喜鳳嗎？沒事，她身體挺好的，就是有時候跟我媽鬧別扭，耍點小脾氣。您放心吧嫂子，她真沒事。”

田喜鳳覺得自己很可笑，元璃剛剛的話她沒聽見，可偏偏卻聽清了張凱江的這句話，她渾渾噩噩的從里屋走出來，與張凱江對視。

在張凱江錯愕的眼神里，田喜鳳自嘲的說，“是啊。不管什么時候，不管我多難受，只要你媽一句輕飄飄的我裝的，你就全信了。”

田喜鳳說話聲音飄忽，張凱江還沒從反映過來為什么她從人家主屋中出來，聽了她的話張凱江本能的要反駁，可話還沒說出口，田喜鳳整個人向后倒去。

屋里人不少，元璃距離田喜鳳最近，可沒給她反應時間，張凱江已經快速沖過來接住了田喜鳳。大丫、二丫驚的嘴巴張大，好快的速度。他爸爸是怎么做到的？以前她們怎么沒發現？

張凱江一碰到田喜鳳的身體就知道她發燒了，他皺了眉頭，真生病了？生病了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到別人家來丟人現眼嗎？

他把人抱起來，“嫂子，我先帶她回家。”

元璃聲音平淡絕不容拒絕，“她必須去醫院。張凱江，你應該聽聽醫生怎么說。”

張凱江想說回家吃點退燒藥就好了，不用去衛生所那么麻煩。可元璃的話不是商量，像是命令。正好傅軍安就站在屋門口，這是他直屬領導，他不想讓領導覺得他對自己媳婦不好。

“好的，謝謝嫂子提醒。我現在就帶喜鳳去衛生所。”

張凱江心里想的好，從衛生所那邊繞一下路也沒什么，總歸不能拂了元璃的面子。結果就聽元璃繼續，“傅營長，你跟著一起過去吧。檢查完回來應該差不多就到飯點了。”

傅軍安聳下肩膀，“行呀，正好不用給老顧當壯丁了、”

女人們在院子里和廚房忙活做飯，一大群男人在后院做廁所和淋浴間，順便還要把元璃說的沼氣池做出來，就連唐師長都早早過來了。

張秀蓮見人走了，眼中擔憂未散，“璃璃，喜鳳沒事吧？”

“高燒、饑餓、營養不良，身上還有打出來的傷痕，說不上好，不過慢慢調理可以恢復。”

大丫二丫早跟著她們的爸爸一起去醫院了。兩人很擔心媽媽，不過心里還是高興的。爸爸終于要帶媽媽去看醫生了，那媽媽的病肯定能好了。

屋里幾個嫂子臉上神色都不好看，她們都沒想到田喜鳳身體竟然這樣差。張秀蓮很無力，婦女工作她們一直在做，可這個張婆子每次都笑呵呵的稱好，回去了就不是她。

她們也沒辦法天天跟在她們家里吧？這人怎么就成這樣的了。

“唉，還是我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啊。”張秀蓮除了愧疚也是真沒辦法了。施震一直沒說話，不說這里，其實就是在京都，這樣磋磨兒媳的人家也是有的。

可能就是磋磨的程度不大一樣罷了。

張凱江渾身緊繃，有營長跟著，他不敢陽奉陰違，只能把田喜鳳抱到衛生所。抱了一路竟然一點不覺得累，有點奇怪，他媳婦怎么這么輕了？

他記得結婚那會，他媳婦應該有100多斤。現在抱著，好像最多也就80斤的樣子。

“醫生，我媳婦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