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建設這副孩子身軀到底是不敵文語詩。
被摁著打的時候,他故意扯著嗓子嚎的聲嘶力竭。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隊長家里殺豬呢。
那邊劉三鳳和趙大娥剛合力把門外那群臭看熱鬧的徹底攆走,轉頭就聽見這嚇人動靜。
倆人對視一眼,三步并作兩步,急吼吼地跑了進來。
“善善你沒事吧?”
“我沒事。”溫慕善指了指紀建設那邊,“他有沒有事就不知道了。”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老姜’動手,怪不得之前趙大娥和劉三鳳跟她講文語詩打孩子的時候是那副表情。
跟看恐怖片了似的。
該說不說……這場面確實恐怖。
‘老姜’下手是真狠吶!
只講報仇,不講人性,她都有點佩服‘老姜’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趙大娥和劉三鳳忍不住瞇起眼睛。
“嘶……這咋又打上了?就因為孩子跑出來告狀?”
趙大娥覺得文語詩是真瘋了。
之前在紀家,關起門來打就打了,現在在外頭,還是在大隊長家,咋還能說動手就動手呢?
不說家丑不可外揚,就單說文語詩自已……真就一點兒臉都不要了?
溫慕善捂著嘴小聲說:“這頓打可不是因為紀建設帶著弟弟跑出來。”
“是紀建設剛才攛掇我離婚和紀澤破鏡重圓,還為了能讓我‘順利’離婚,準備去公社舉報大隊長去,文語詩知道了,這不,教育孩子呢。”
趙大娥:“……”
劉三鳳:“……”
聽完來龍去脈,原本不贊同文語詩在外打孩子的妯娌倆此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趙大娥表情復雜:“這孩子……是該打啊……”
這也就是文語詩來了,文語詩要是沒來,她要是知道這破孩子特意來找溫慕善打的是這個目的……她都能上手。
“這孩子心眼太多了,他是覺得你比文語詩心好,你重新給他當養母他能過得好。”
“可他也不想想,就老二現在這個情況,你要是回去了,你能過得好嗎?”
溫慕善笑笑,紀建設怎么可能會為她考慮,紀建設的自私她可是親眼見過的。
危急關頭,紀建設連親娘都能殺,就為了自已能逃出生天。
對親娘都能自私到這個地步,更遑論她這個前養母了。
在紀建設心里,她不過就是一個工具人,工具人嘛,好用就行,誰會管工具人的死活?
溫慕善因為了解紀建設,所以看得很開,趙大娥和劉三鳳反倒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生氣。
溫慕善給她倆順毛:“好了好了,我又不可能聽他的和紀澤復婚,沒必要生這么大氣……”
“娘!”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打斷溫慕善的話。
溫慕善頓了頓,連個眼神都沒給。
“娘!救我!”
又是一聲哭嚎,這一次,不僅有哭嚎,還有明確的朝著她的方向伸過來的手。
溫慕善指了指自已,問劉三鳳:“他這是……喊我呢?”
劉三鳳看看那只努力朝溫慕善這邊抓的手,又看看溫慕善,遲疑點頭:“好像是,可你不是他娘啊,他為啥喊你娘?”
“對啊。”溫慕善轉頭和鼻青臉腫的紀建設對視,一臉無辜,“我不是你娘啊,你為啥喊我娘還讓我救你?”
“我們沒關系,我也沒有保護你的義務,你現在搞這一出……很沒有道理啊。”
對面。
紀建設聽到這句話。
眼睛……更紅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溫慕善這個時候不應該是對著他云淡風輕的說沒有保護他的義務。
也不應該說他的求救沒有道理。
溫慕善應該……
他思緒漸漸抽離,眼前好似浮現出一幕幕讓他曾經熟悉到甚至懶得去回想的場景。
而在每一個場景里,溫慕善遇見他求救時的反應,都不是現在這樣。
她應該沖到他面前,應該一把把他護到身后,應該指著欺負他的人破口大罵,問對方講不講道理?
對。
就應該這樣。
溫慕善每一次都是這么做的。
不管是趙大娥的孩子還是劉三鳳的孩子,只要他們敢欺負他和他弟,溫慕善就會護著他們一次次的警告那些孩子。
會為了他們和她當時的妯娌對上。
還有紀艷嬌。
紀艷嬌每一次羞辱他們,把他們像狗一樣指使得團團轉的時候,溫慕善也會為了他們和紀艷嬌對上。
完全不管紀艷嬌是紀家最得寵的閨女,惹了紀艷嬌就是惹了大麻煩。
溫慕善就是這樣一次次的護著他。
更不要說他和廖老太商量好,讓廖老太假裝打他,他好去找溫慕善求救。
那種事不止發生過一次。
而每一次,溫慕善都會為了救他,會因為看到他身上的傷,就瘋了似的去找廖老太要說法。
有時候正好撞見廖老太‘虐待’他,還會一把把他拉到身后,她自已則是沖上去和廖老太拼命。
每一次。
都像個瘋子……
……
身后。
文語詩打得更重了。
紀建設視線有些模糊。
也正因為視線模糊,讓他浮現在腦海里的回憶反倒更清晰了幾分。
為了逃避痛苦,他只能更沉溺于相對‘美好’的回憶。
有一瞬間。
紀建設感覺自已的魂兒好像都被文語詩給打出來了。
對于紛至沓來回憶,他好似不再是第一視角的瀏覽,而是站到了第三視角,也就是……旁觀者視角。
成為了一個旁觀者,穿梭在回憶里,看著溫慕善每一次在遇到這樣的情況的時候,是怎么做的……
在那一幕幕被他認作是瘋子發瘋的‘名場面’里,溫慕善都像一只護崽的母雞一樣,努力張開翅膀把他們擋在身后。
她自已則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對著紀家人,對著紀家人拿著的鋤頭或是別的‘武器’沖上去……撕打叫罵。
曾經他是被保護的一方,他站在溫慕善身后,只看到溫慕善瘋狂又‘英勇’的身姿。
評價溫慕善像個瘋子,對面拿鋤頭溫慕善都敢往上沖,一點兒不帶怕的。
他覺得這就是潑婦。
潑婦就是這樣的。
他就那么一次次笑看溫慕善‘撒潑’,覺得溫慕善皮糙肉厚,無堅不摧。
可現在。
他站在旁觀者視角。
他分明看到了溫慕善眼底的脆弱和害怕。
他聽著溫慕善對著紀家人罵,罵廖青花老不死的,罵紀家人不要臉,威脅紀家人,不容許紀家人再動她孩子一下……
說出的話要多硬氣有多硬氣,聲音要多兇厲有多兇厲。
可她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分明就在顫抖。
嘴唇也是抖的。
紀建設還是第一次站在這樣的視角去看他曾經的養母。
在其中的一幕回憶里,溫慕善還很年輕,面容稚嫩。
一看就是剛和紀澤結婚沒多長時間。
還是個小姑娘。
然而就是這樣年輕的小姑娘,竟然真的挑起了保護孩子的重擔。
一個人面對一堆豺狼虎豹的時候,渾身都在不易察覺的發抖。
原來……她是怕的啊。
只是因為要保護名義上的孩子,要扛起身為母親的責任,所以年紀輕輕就要裝上潑婦的殼子,假裝自已并不害怕……
看清這一切,紀建設心情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