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她只是平靜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對著高坐在禮堂正上方旁聽席的江澈，優(yōu)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江澈含笑點頭示意。
辯論開始。
安娜沒有絲毫的客套，她走到臺中央，面對著整個禮堂的學者，用一口流利的漢語，開始了她的論述。
“尊敬的東方君主，各位博學的先生們。”
“我今日站在這里，并非為了挑起爭端，而是為了探尋真理。”
她拿起一根粉筆，在身后巨大的黑板上，畫出了一個簡化的單氣缸蒸汽機結(jié)構(gòu)圖。
“眾所周知，蒸汽機的力量，來源于水加熱后產(chǎn)生的蒸汽。”
“但是，當這些高壓蒸汽推動活塞完成一次做功后，它們?nèi)チ四睦铮俊?br/>她用粉筆在排氣管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
“它們被直接排放到了空氣中！先生們，這不僅是蒸汽的浪費，更是熱量的巨大浪費！”
“我們耗費了大量的煤炭，將水加熱到沸騰，但其中至少八成以上的熱量，就這樣白白地散失了！”
她的話，引起了臺下不少學者的點頭。
這確實是他們一直以來都清楚，卻難以解決的問題。
“基于此，我構(gòu)建了一個理想化的模型。”
安娜轉(zhuǎn)身，開始在黑板上書寫一連串復(fù)雜的數(shù)學公式。
“在這個模型中，能量的轉(zhuǎn)換，必然遵循一個極限。這個極限，取決于熱源的最高溫度與冷卻端的最低溫度之差……”
她所闡述的，正是卡諾熱機理論的雛形。
對這個時代而言，這無疑是石破天驚的超前思想。
黎塞留公爵等歐洲使節(jié)，臉上已經(jīng)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們不相信，這些東方人，能聽懂如此深奧的理論。
安娜演講完畢，微微鞠躬，目光掃過臺下的華夏學者，眼神中帶著一絲挑戰(zhàn)與期待。
“我的論述完了。請問，對于熱量的巨大損耗，貴國的學者們，除了增加鍋爐的燃燒效率外，可有其他在理論與結(jié)構(gòu)上的解決之道？”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公輸奇等幾位老資格的院士。
然而，公輸奇等人卻穩(wěn)坐泰山，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就在黎塞留公爵以為對方無言以對，想要說幾句場面話的時候。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學者席的后排響了起來。
“科爾貝女士的理論，確實精彩。”
“您對于熱量損耗的洞察，直指蒸汽機發(fā)展的核心瓶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人緩緩站起了身。
正是因飛天木鳶計劃而被江澈破格提拔。
如今在科學院內(nèi)聲名鵲起的年輕天才，墨衡。
“但是！你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更重要的，是要知如何革新其然。”
他對著安娜友好地點了點頭，然后從助手手中，接過一個半人高的金屬模型。
這是他們剛剛研究出來的東西，到不是說為了打臉，而是事實就是如此，在對方研究他們的時候。
他們也一直都在進步。
“科爾貝女士，請看！這，便是我帝國科學院針對您所提出的問題，給出的答案！”
伴隨著他揭開模型上的紅布，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縮。
“這是……”安娜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惑。
“我們稱之為，夸父二代復(fù)式蒸汽機。”墨衡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
“我們同樣注意到了乏汽中蘊含的巨大熱能。于是，我們想，為何不能讓這些廢物，再做一次功呢？”
“一級推動一級，將同一份蒸汽的能量，壓榨到極致！這，就是我們的解決之道！”
這番話瞬間劈開了安娜腦中的迷霧！
對啊！
既然無法消除溫差，那就在這個溫差區(qū)間內(nèi)，進行階梯式的利用！
“這不可能……”
黎塞留公爵喃喃自語，“他們怎么會……”
可還沒等他在說什么，墨衡轉(zhuǎn)身，拿起另一支粉筆，在安娜的板書旁邊。
“當然，一個巧妙的結(jié)構(gòu)，若無嚴謹?shù)睦碚撆c數(shù)據(jù)支撐，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寫下了另一組更加復(fù)雜的，關(guān)于氣體在不同壓力下做功的微分方程。
安娜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那些她看得懂，卻又從未想過的計算公式。
又看了看那臺結(jié)構(gòu)精巧得如同藝術(shù)品的復(fù)式蒸汽機模型。
“我……我明白了……”
“先生的才學，令安娜拜服。東方，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
這一刻，所有華夏學者與官員，都激動地站了起來，為墨衡，更為帝國科技的勝利而歡呼！
歐洲使節(jié)團則一個個面如死灰，尤其是黎塞留公爵，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就在這歡呼聲中，江澈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臺上。
他先是贊許地拍了拍墨衡的肩膀，然后轉(zhuǎn)向安娜，臉上帶著欣賞的微笑。
“科爾貝女士，你對真理的執(zhí)著，與純粹的探索精神，令本王深感欽佩。”
“帝國科學院的大門，永遠為如你這般杰出的頭腦而敞開。”
“本王在此，以南華夏帝國君主之名，正式聘請你為帝國科學院客座學者，專攻熱力學！”
“你將擁有獨立的實驗室，充足的經(jīng)費，以及接觸帝國所有相關(guān)研究的權(quán)限！你的薪俸與待遇，將與我朝一品大員等同！”
這番話，讓全場再次陷入了震驚。
所有人都沒想到，王爺不僅贏了辯論，還要當場把這位挑戰(zhàn)者，直接收編！
安娜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從上一次跟想要征服眼前的君王之后，她就已經(jīng)被其深深的沉迷，可也只能遠觀。
畢竟雙方的國籍不同，甚至剛剛打完仗。
但現(xiàn)在，對方居然愿意用自己。
“我……我愿意！”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連忙再次屈膝行禮。
“安娜·德·科爾貝，愿為陛下，為探尋科學的真理，奉獻我全部的智慧！”
一場原本可能引發(fā)外交風波的科技挑戰(zhàn)，最終，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圓滿落幕。
帝國不僅捍衛(wèi)了自己科技強國的地位。
更向全世界展現(xiàn)了君主求賢若渴的博大胸襟，順便還收獲了一位未來的熱力學女王。
可謂一舉三得，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