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把信收了起來,蓋上喜帕,由阿蠻扶著出了房間。
外面,接親的隊伍十分熱鬧。
隊首的陸展眉眼沉靜,沒有成婚的喜悅,只有沉斂的冰冷孤寂。
他從小家破人亡,即便被陸項天收養,也沒在陸家待多久。
可以說,他至今為止的人生,幾乎都在外面流浪。
就像那無根的浮萍,不知能歸向何處。
這一切,都是拜宸王所賜……
陸昭寧同樣悲慘。
他們是同病相憐,為了一個目的,他們今日必須成親。
……
章家宴請賓客,座無虛席。
眾人談笑著,完全不像是有戰事的樣子。
新人拜完堂,就被送進新房。
觀禮的人中,有顧長淵。
自從被祖母羞辱責罵過,顧長淵就沒有招惹陸昭寧。
但是,眼看著陸昭寧嫁給別人,他心里五味雜陳。
祖母說的沒錯,對陸昭寧,他以前確實有愧疚、有喜歡,但現在,摻雜了恨。
他想要把人娶回去,讓她知道,自已如今有多風光,然后折磨她,讓她屈服。
他在顧珩那里受到的挫敗,要從陸昭寧身上找回來……
喝了幾杯酒,顧長淵心中的郁悶更甚。
尤其見著那來敬酒的新郎官,他滿臉鄙夷。
這個瘦弱的男人,如何比得上他!
真不知陸昭寧怎會嫁給這么一個男人!
顧長淵憤然離席,走到后院,恍惚間好似看到什么飄過。
又好似只是一陣風。
顧長淵沒有放在心上,挑了個涼快的地方坐下,看著天上的彎月。
新房。
阿蠻伺候著陸昭寧卸下釵環,換下那繁重的嫁衣,換上較為寬松輕薄的寢衣。
“小姐,您累嗎?我給您揉揉腿。”
話音剛落,隨著窗戶被人推開,一道黑影竄入。
阿蠻立馬護在陸昭寧前面。
下一瞬,那黑影站定,摘下了蒙面。
看清來人的臉后,阿蠻傻眼了,脫口而出。
“世子……不,顧公子。”
陸昭寧坐在床邊,不可思議地瞧著一身夜行衣的顧珩。
他的眼神透著幾分夜里的寒涼,徑直朝她走來。
阿蠻沒有讓開。
盡管是顧珩,她也不相信了。
直到陸昭寧吩咐:“阿蠻,你去外頭守著。”
阿蠻出去后。
顧珩一瞬不瞬地望著陸昭寧。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對望,沒有說話。
陸昭寧站起身,紅色的寢衣,滿是大婚的喜慶,卻是那么刺眼。
顧珩上前扶住她,生怕她摔了似的。
陸昭寧自我解嘲:“我沒那么脆弱。”
顧珩的視線往下,落在她腹部。
“算起來,差不多三個月了。”
陸昭寧溫柔微笑,點頭。
“嗯。”
顧珩伸手,輕輕觸碰她的腹部。
那里,有他們的孩子。
陸昭寧沒有任何解釋,兩人就像許久未見的老友,她問:“你怎么突然過來了?事情都辦完了嗎?”
顧珩抬眼,視線諱莫如深地盯著她。
“你要帶著我的孩子嫁人了,我總要來送送你們。”
陸昭寧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像是豁達接受,卻又藏著濃濃的不滿。
只是,他的神情是那么淡定。
仿佛真的只是來看看她和孩子,沒有別的意思。
陸昭寧半開玩笑道:“不喝杯喜酒再走嗎?”
她話音剛落,顧珩驀地將她擁抱入懷。
“好沒良心。”
他深深吸著她頸窩處,感受她的溫度。
一番掙扎后,他沉沉地開口。
“你故意報復我么。
“報復我之前沒有任何解釋的離開你,所以,現在你就以同樣的方式回敬我……”
陸昭寧淡定地回:“我不會拿這種事玩鬧。今日我成婚,正如當日你要娶康王的慧敏郡主。我們都是身不由已,又必須這么做。是以,你不能怨我。”
顧珩輕推開她,望著她那張近似無情的臉,玉眸中覆著點點哀愁。
“我們很像。
“即便不清楚你要做什么,但我能感覺到,你不是真心嫁給那人。
“陸昭寧,我只要你一句承諾。待一切塵埃落定,我們還能重新開始的,是么?”
陸昭寧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明天會如何,我都不得而知,何況更遠的以后呢?
“正如你當初給不了我承諾,就要匆匆離開,我們的心境是一樣的。你應該能理解我才是。”
顧珩輕鎖眉頭。
“你非要如此殘忍,連句哄我的話都不肯說?”
陸昭寧十分清醒的,提醒他。
“你我都有自已的路要走。這兩條路能否交會,得看我們能否在這條路上走到底。而今,我們都只走了一半,不是嗎?”
顧珩呼吸沉重,雙手微微顫抖的,捧起她的臉。
“我有把握。你有嗎?”
陸昭寧凝望著他:“有。”
顧珩略微放松下來,低頭,輕吻她臉龐。
“那么,就等著兩條路交會,我會走的快一些,在盡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