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抬起頭。
然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太空中,在太陽的方向旁邊,出現了第二個光點。
不是隕石。
不是彗星。
亮度在持續上升,穩定,不閃爍,像一顆被人工點燃的星。
有人小聲問道:
“那是什么?”
旁邊的人盯著看了半天:
“隕石?彗星?還是我們的飛船?”
沒有人能回答。
人群里有人掏出便攜天文鏡,對準那個方向,調好焦距——
什么都看不清楚。
光太強了,掃描回來的影像一片過曝,像直視太陽的感覺。
有人把影像發到了社交平臺。
評論區在幾分鐘內就炸開了。
月球表面的觀測站,藍星各大城市仰頭的人群,空間站上正在值班的工作人員——
所有能看見天空的地方,都有人停下來,盯著那個方向。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只知道,今天的太空,多了一個太陽。
而鸞鳥號內部,陳默站在專門打造的能量中樞臺前。
臺面上,密密麻麻的能量流向圖實時跳動,每一條線都代表著跨越天文單位傳輸而來的龐大能量。
一旁,小燭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她調動著整個太陽系范圍內部署的光子神經核心網絡——不是民用版的小型節點,也不是便攜式的輔助單元,而是專門為這次工程特別建造的超大型核心節點陣列。
每一個節點的算力,都是民用版本無法比擬的量級。
放在幾年前,這樣的算力足以支撐一個文明的全部科研運轉。
而此刻,它們只有一個任務——
確保每一條能量束,在匯入陳默體內時,分毫不差。
整個網絡聯動起來,像一張橫跨太陽系的精密蛛網,每一個節點都在實時調整,實時校準,實時反饋。
小燭的表情罕見地認真。
那雙圓滾滾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數據流。
沒有俏皮話,沒有小動作,連平時走路那種踱步的習慣都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胖嘟嘟的身形凝得像一塊石頭。
全部注意力,壓在面前那片密密麻麻的光點上。
陳默感受到了。
那股能量,正在緩緩向他靠近。
不是沖擊,不是灌入。
是一種極其精準的、有節律的引導。
像潮水,但這道潮水知道岸在哪里。
它順著某條他從未意識到存在的路徑,一點一點地向內滲透,穩定,溫和,不帶任何沖擊感。
陳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黑暗里,他感覺到自已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是疼痛,不是燃燒。
是一種奇異的清醒。
像一個沉睡已久的房間,有人把所有的窗戶,一扇一扇地推開了。
然后他看見了。
宇宙。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宇宙,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感知。
無數個節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虛空之中,每一個節點的背后,都連接著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獨立的世界!
不是模糊的感覺,是清晰的輪廓。
他一一辨認出來——
星海世界,那個從廢土里重建的地方,傳送門的氣息沉穩,已經很熟悉了。
蟲災世界,那股氣息帶著刀鋒一樣的銳利,像永遠繃緊的弦。
大秦世界,厚重,古老,像壓在地底的山脈。
精靈世界,流動的,有光澤的,像清晨的林間。
漢末世界,滄桑,紛亂,帶著塵土和血腥混合的氣息。
冰封世界,極寒,干凈,像一塊未被觸碰的玻璃。
靈尾世界,奇異,復雜,像幾種完全不同的氣味攪在一起。
水世界,深邃,寧靜,像海底。
御獸世界,旺盛的生命力,像熱帶雨林在呼吸。
九個世界,九條傳送門,全都從他的體內逸散出來。
他一直以為,穿越這件事只是某種意外賜予的能力。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
這不是意外。
這是他自已。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像是在說一個剛剛參透的答案:
“原來是這樣。”
“沒想到,你們幫我激活能量,也是避免了一場災禍。”
宿炎立刻抬起頭,盯著他:
“什么意思?你發現了什么?”
陳默睜開眼睛。
光芒在他周身流動,照得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他說:
“我的能量,來源于一種規則系能力。”
“名字叫做——萬千路徑。”
宿炎愣了整整兩秒。
然后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個音階:
“你自身就兼具規則系能力?”
能量中樞臺旁的幾位科研人員,同時轉過頭來。
劉澄洋和張長空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是同一種表情——震驚,但壓著。
小燭的手指停頓了零點幾秒,隨即繼續操作,但耳朵明顯豎起來了。
光芒中的陳默點了點頭:
“沒錯。”
“這是一種機緣巧合下誕生的宇宙奇跡之力。”
他頓了頓:
“但奇跡之力不受控制。”
“在激活之前,我沒辦法主動駕馭它,只能被它驅動著走。”
宿炎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
“所以之前你每次穿越,才表現為強制觸發?”
陳默道:
“能力本身在尋找錨點。每完成一次穿梭,構建了穩定的錨點,下一次才能主動開啟。”
“之前那些世界,不是我選擇去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個剛剛厘清的思路:
“是那些世界在遭遇危機時,所處空間的世界壁變薄變弱,更容易被萬千路徑的能力感應到——于是能力自動觸發,把我帶了過去。”
宿炎愣在原地。
他回想了一下陳默歷次穿越的記錄。
星海世界——喪尸病毒爆發,文明幾近崩潰。
蟲災世界——蟲群入侵,人類節節敗退。
大秦世界——妖族橫行,亂局橫生。
每一個,無一例外,都是危機。
他以為是巧合。
原來,是規律。
“所以你每次落地,那個世界一定正處于某種危機之中。”
宿炎緩緩說出這個結論,語氣帶著科學家特有的那種冷靜——但冷靜里壓著掩不住的震動。
陳默點頭。
宿炎想到陳默之前說的那句“避免了一場災禍”,追問道:
“你說避免了災禍——具體是什么意思?”
陳默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