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知道父親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于是也就不再勸阻了。
當天下午，蘇文漢就給廠里打了電話申請請假。
他言辭懇切地詳細說明了家里的情況，懇求廠里能通融。
廠里領導知道蘇文漢的為人，念及他的能力太強，平日里工作也是兢兢業業的，上面實在舍不得。
最后經領導班子開會決定，破例準了他一個月的假期。
并沒有提前給他辦理退休手續。
還叮囑他好好照顧家人，假期結束后再回廠里上班。
掛了電話，蘇文漢終于松了口氣。
雖然只有一個月，也夠了。
他走到顧怡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地說道。
“阿怡，這一個月，我天天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身邊了。”
“咱們好好做康復，早點好起來。”
顧怡看著他，眼里滿是暖意，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了久違的，安心的笑容。
蘇文漢說到做到，從請假的第二天起，便徹底放下了廠里的瑣事，一門心思撲在了照顧顧怡的事情上。
往日里在廠里雷厲風行的蘇工程師，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眉眼間滿是溫柔，連說話都放輕了語氣。
一輩子沒伺候過人，沒干過活的蘇文漢如今為了顧怡，他跟著自己女兒一點點學著按摩，擦洗，翻身。
雖然有些笨拙，但態度卻很認真。
蘇曼卿想要上前幫忙，他卻擺擺手。
“讓我來，我多練練就會了。”
他為了給顧怡親手做頓飯，鉆進廚房忙乎了一整天。
經歷了好幾次失敗后，他才端著溫熱軟糯的小米粥和嫩滑的雞蛋羹，還有一盤清炒時蔬端進了臥室。
蘇文漢把餐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溫柔地說道。
“阿怡，起來吃點東西，今天做了你以前愛吃的小米粥，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說著，蘇文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嘴邊。
顧怡張口吃下，軟糯的粥滑進喉嚨，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心底，眼眶也隨之濕潤了。
這些年，他們夫妻過得雖說是相敬如賓，但顧怡總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
更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看似木訥的男人，會這般細致地照顧她。
吃過飯，蘇文漢便陪著顧怡做康復訓練。
他扶著顧怡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胳膊，一點點幫她活動關節，動作很少輕柔。
“慢點兒，不著急，咱們一天進步一點點就好。”
他一邊扶著她，一邊輕聲安慰，眼神緊緊鎖在她身上，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磕碰。
訓練累了，蘇文漢就扶著顧怡靠在床頭，給她蓋好薄被，然后坐在床邊，拿起一旁的蘋果，一點點把皮削掉，然后切成小塊送到她的嘴邊。
閑暇時，蘇文漢總愛將顧怡推到外面，兩人看著院子里的話，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前的事情。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回憶，在他的話語里，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阿怡，你還記得嗎？”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你家的花園里，你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正蹲在地上澆花，陽光灑在你身上，像個仙女一樣。”
蘇文漢的眼神變得悠遠，語氣里帶著幾分懷念。
“那時候我就想，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姑娘，從那天起，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
顧怡微微一怔，眼里滿是詫異。
在她的記憶里，他們的結合，從來都是家族聯姻的結果。
那時候，蘇家與顧家皆是名門望族，為了鞏固家族地位，兩家長輩一拍即合，定下了這門親事。
她一直以為，蘇文漢對她，只有責任，沒有喜歡。
所以這些年來，她始終小心翼翼，從未敢奢望過一絲一毫的愛意。
哪怕經歷了浩劫，兩人相互扶持著走過最艱難的日子，她也只當是患難與共的情誼。
她張了張嘴，含糊不清地說道。
“聯……聯姻……”
蘇文漢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輕輕握住顧怡的手，語氣里滿是愧疚和深情。
“我的傻阿怡，哪里是什么聯姻，那都是我求來的。”
顧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里滿是疑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我年紀小，臉皮薄，喜歡你，卻不敢告訴你，更不敢上門求親。”
蘇文漢緩緩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年少時的羞澀。
“我整天茶不思飯不想，我父親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問我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
“我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告訴他，我喜歡你，想娶你。”
“我爹一開始還不同意，說咱們兩家雖然門當戶對，但我性子太悶，怕委屈了你。”
“后來我軟磨硬泡，求了他好幾天，他才松口，主動去你家提親，還故意說是兩家聯姻，就為給我找了個臺階下。”
說到這里，蘇文漢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
“我一直以為，等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可今天才知道，你原來一直都把我當成了聯姻的對象。”
說到這里，蘇文漢略帶委屈地撅了撅嘴。
不過很快自責就把委屈給壓下去了。
“不過細想下來，你會這樣想只能說明我做得不夠好，讓你沒有感受到我對你的愛。”
“阿怡，我真的很喜歡你，從年少時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了。”
說到這里，蘇文漢的聲音有些哽咽，握著顧怡的手也緊了緊。
“以前是我不好，不會表達心意。”
“如今咱們都這么大年歲了，我不能再含蓄了。”
“我要把我全部的愛都讓你看見。”
顧怡靜靜地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直以來的執念，她從未敢奢望的愛意，原來一直都在。
她看著眼前這個頭發已有些花白、眼神卻無比真誠的男人，用力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我知道了……”
蘇文漢連忙拿出手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哭，別哭，以后咱們都好好的，再也不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