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這段時間，楊清泉每天都在思考盤點，看哪些地方有漏洞有疑點。其實，當?shù)弥獑處r去了泰國，他已經(jīng)萬念俱灰，這一件事就夠他牢底坐穿，其他事與其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喬巖并不打算一股腦告訴他，溫水煮蛙，一點點突破心理防線，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看著他波瀾不驚，依然保持一副領導的模樣，似乎還沒轉換過角色，沉默片刻道：“楊清泉，我很好奇，你經(jīng)常去順安寺做什么？”

提及順安寺，楊清泉眼神直視，淡定地回答道：“這和你辦案有關系嗎，我拒絕回答。”

“哦，成，不回答也行，我來猜想一下吧。到了你這個級別，不愁吃不愁穿，今晚做夢許愿，明天就能實現(xiàn)，物質方面應該麻木了，錢在你眼里就是個數(shù)字，往你面前放一堆黃金，未必抬起眼皮看一眼。”

“馬斯洛層次需求理論，你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前四個階段，正在追求最高層次，自我實現(xiàn)。通俗點講，就是精神層面的追求。人們常說，頂峰的風景好看，卻非常孤獨，因為你身邊圍著的，不是阿諛奉承者，就是指鹿為馬者。”

“他們忌憚你，敬畏你，害怕你，聽到的全是溢美之詞，各種夸贊吹捧，溜須拍馬，從來沒人敢說真話，久而久之，沒人再說真話。即便有個膽大的跳出來說句真話，都會用你的威嚴和地位壓制他的真話。”

“時間長了，你再也聽不到真話，而你也無處傾訴你的真心話。和下屬說，他們會認為你矯情，都當這么大領導了還有煩惱？和朋友說，又不愿讓人知道你的真是所想。和家人說，難以啟齒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即便說了，未必能理解，還不如不說。”

“情緒總要發(fā)泄的，于是，你找到了順安寺，和外人傾訴，向神靈禱告，吃齋念佛來平復躁動不安的心，乞求上蒼寬恕你犯下的罪行，保佑你順風順水，官運亨通，算是自我救贖，也是一種精神慰藉。不知我說得對嗎？”

楊清泉閉著眼睛紋絲不動，雙手抱胸感知呼吸帶來的起伏。喬巖起身，拖著椅子來到身邊坐下，繼續(xù)道：“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人是不是都要經(jīng)歷這個階段，曾經(jīng)是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步入發(fā)展快車道后逐漸偏離航線，當初的鴻鵠之志早已演變成物質的積累，明知道不需要也要牢牢握在手中。”

“或許這是動物的本能，時時處處有危機意識。你很聰明，讓佛祖來保護你的養(yǎng)老金，其他人絕對想不到。”

楊清泉猛地睜開眼睛，側頭用驚愕的眼神打量著他，蠕動嘴唇想要開口，卻又咽了下去。

看到他的情緒變化，喬巖笑著道：“想問什么，不妨說出來，我一定告訴你。”

楊清泉收回眼神，再次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喬巖看到他嘴角在微微搐動，決定先給個大禮包，湊到耳邊道：“你太倒霉了，遇上了我，順安寺我已經(jīng)抄了。深更半夜的，驚擾了菩薩休息，臨走時我燒了三炷香，乞求他的原諒，也不知原沒原諒，他沒托夢給你嗎？”

楊清泉抱胸的手開始抖了起來，而且越抱越緊，甚至能聽到肌肉扭曲發(fā)出的聲音。他硬生生地克制住情緒，沒有爆發(fā)出來。

喬巖和廖健交換了個眼神，看了看表道：“那今天就到這里吧，下午咱們接著聊。你要是不舒服，那就明天，后天也行，看你的心情，我就在隔壁辦公室，隨時可以找我。”

喬巖懂得把控節(jié)奏，先擾亂他的心境，然后再循序漸進走進他的內心。對付這種老奸巨猾的狐貍，就得一點點滲透，倘若一通狂轟濫炸，反而讓他徹底失去生的希望，反正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把秘密咽到肚子里。

將楊清泉送回房間，喬巖立馬來到監(jiān)控室，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呆坐在那里，目光呆滯，情緒低落。剛才的對話顯然起了作用，他的心已經(jīng)亂了。

喬巖讓把談話之前的監(jiān)控畫面調出來，同樣的位置和坐姿，眼神和神色明顯不一樣。回頭問道：“今天早上量血壓了沒？”

“量了，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通知醫(yī)護人員，現(xiàn)在再量一次血壓，做一次心率監(jiān)護。”

很快，醫(yī)護人員拿著設備進入，一通操作后，監(jiān)視器上顯示，高壓170，低壓140，心率一直在波動，高峰達到了138，都處于危險值。

喬巖把醫(yī)護人員叫過來問道：“他吃的藥是怎么來的？”

護士道：“都是他家人送過來的。吃的都是進口藥，我們醫(yī)務室也沒有啊。”

喬巖扭頭道：“凡是從外面送進來的，都要仔仔細細檢查，而且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尤其是藥，必要時進行化驗，以防萬一。”

觀察了十幾分鐘，喬巖起身回到辦公室，問道：“和景陽市紀委對接了嗎？”

廖健道：“聶主任安排了許建勇，不知他跟進了沒。”

喬巖轉向正在玩游戲的龐浩博道：“浩博，你帶幾個人去景陽市住幾天吧，外人我不放心。一會兒聶主任來了，我和他再次核實一下，景陽市紀委必須盡快啟動同福煤礦的調查，而且直接對我負責。你就負責盯著，必要時可以把人帶到這邊基地。”

龐浩博放下手機道：“楊清泉招了？”

“還沒，我最近肯定要突破。不管他招不招，這條線索問題明擺著，我們就從這條線查起。”

龐浩博爽快地道：“沒問題，這條線我熟，他們膽敢包庇，我直接叫停，親自查辦，倒要看看誰硬。什么時候走？”

“不急，我先見見羅太華，最好讓景陽市紀委和華同集團紀委聯(lián)合辦案，各查各的線，到時候雙線合并，速度要快點。廖健，你現(xiàn)在給羅太華打電話，約個時間，咱倆要過去見見他。如果樓安國在，一并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