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哦了一聲,淡淡問道:“高江副秘書長分管什么?”
彭國安道:“高秘書長擔任財經委副主任,是省委領導經濟工作的議事機構,主要負責宏觀戰略謀劃,統籌協調和督促落實等。這個機構規格比較高,省委書記擔任主任,省長擔任副主任,日常事務由高秘書長統籌落實?!?/p>
喬巖輕聲笑道:“程總的人脈資源很廣嘛,我不及他啊?!?/p>
彭國安透過窗外照進來的昏暗燈光觀察著喬巖的面部表情,道:“程總每天的應酬確實很多,省委省政府的,部委廳局的,還有地方的,倒不是他有什么過人之處,而是他頭頂的光環十分耀眼。甭說他了,尚書記的司機每天都邀約不斷?!?/p>
喬巖側頭看著他,片刻道:“國安,能和我說這些,說明咱倆還是有信任的?!?/p>
彭國安立馬道:“書記,我是黨辦主任,當然得聽您的,而且要處處維護您,凡是我了解的,不管您愿不愿意聽都得說?!?/p>
聽到他有如此覺悟,喬巖頷首道:“看來選擇你當黨辦主任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圈子,就好比今晚的飯局,京城來的朋友不能不接待。所以,程總有飯局也很正常。對了,這段時間上面還在說四風問題嗎?”
彭國安搖頭道:“年前挺緊張的,人們聚餐都是小心翼翼。過了年,各種人情來往湊到一起,上面也不怎么喊了,于是就又開始吃喝了,主要是省領導他們也飯局不斷。上面如此,下面更放開了,反正現在不怎么提了?!?/p>
喬巖對這項行動是支持的,但間接產生的負面影響不容小覷。行動沒開始之前,吳凱還沒下定決心放棄餐飲轉戰金融,那段時間虧得特別慘,更加堅定了決心轉行。道:“不管別人怎么樣,咱們公司必須嚴格執行,邵進事件歷歷在目,決不能放開口子公款吃喝。不過,必要的應酬還是需要的,這點,你要把控好?!?/p>
彭國安知道喬巖做事謹慎,道:“書記,有些事,明面上可以控制,但有些事只能彈性把握。程總每天外出應酬,下面的人肯定會效仿。不過好的一點,現在基本沒人去華匯文旅酒店吃飯了,經營比較困難啊?!?/p>
喬巖沒有接茬,看著窗外許久道:“國安,你說程總將來掌管華同,怎么樣?”
彭國安一愣,小心翼翼道:“書記,這……我……”
“放心大膽地說,就咱們,王劍不是外人?!?/p>
彭國安想了半天道:“怎么說呢,程總畢竟從央企出來的,帶來了先進的管理經驗和理念,不過,國企和央企還是有所區別的,抵御風險差,銷路渠道少,管理理念和經營模式也大不相同。就好比裁員,假如說財大氣粗的央企,只要補償到位了,職工們肯定滿意。但咱們不行,賠不起,賠到最后非倒閉不可?!?/p>
“這次裁員,程總對臨時工和勞務派遣人員采取一刀切,不做任何補償,本身就不是華同的聘用員工,哪來的補償一說。理是這個理,但操作起來不是很人性化,再說也違反法律規定。我還是支持您的做法,集團只做頂層設計,誰家的孩子誰抱走,即便要裁員,也得慢慢消化?!?/p>
喬巖摸著下巴道:“國安,我不是拆程總的臺,從內心講,我非常支持這個決定,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同意。正如你所說,這種事,急不得。省里已經上升到維穩的高度,而且李省長一口一個大局,我能怎么做,只能暫時平息下來。再要鬧下去,必定會問我倆的責?!?/p>
彭國安遞上煙為其點燃,道:“書記,記得我在駐京辦的時候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那邊的情況您也知道,只有四五個正式工,剩下的都是臨時聘用。那年我剛去了,之前聘用的那些個個都是老油條,不干活還領著工資,我一狠心就把他們全部裁掉,重新聘用了一批年輕人。”
“我的做法是考核,一把尺子量到底,排到末位的自動退出??己四┪坏淖匀徊桓吲d,跑到我辦公室大吵大鬧,有的甚至脫了衣服說我非禮,什么招都使出來了。但我絲毫沒有動搖,誰打招呼都不行。我告訴他們,支持他們走法律程序,去勞動仲裁法院起訴,判下來賠償多少肯定兌現?!?/p>
“就這樣,一年淘汰三五個,用了五年時間全部淘汰完。新聘用的全部是第三方公司,利弊都和他們講清楚了,不是說來了就一勞永逸了,只要違反規定必須退出?!?/p>
“講這個的意思,華同確實太臃腫了,需要一次徹頭徹尾的改革。程總現在啟動改革是正確的,正好有由頭大刀闊斧自我革命。但得講求方法,不能硬碰硬??梢韵茸屢粋€公司搞試點,遇到什么問題及時更正,成功了再全面推開,這樣的方式比較穩妥?!?/p>
喬巖對彭國安的話很認可,道:“國安啊,你的能力水平已經具備了領導的素養,當初怎么就把你放到駐京辦呢?!?/p>
彭國安面露赧色,道:“書記,有些事不是講能力和水平的,而是……”
“懂了,現在也不晚。平臺給你了,就看接下來如何發揮了?!?/p>
到了家,喬巖準備下車,彭國安叫住,吞吞吐吐道:“書記,有件事我不知該如何開口……”
喬巖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道:“什么事,直接說吧?!?/p>
彭國安糾結了一路,還是鼓起勇氣講了出來,道:“今晚的飯局,程總把黨辦的王雨彤叫過去陪酒了。不止她一個人,還帶了四個女同事?!?/p>
喬巖眉頭一蹙,道:“王雨彤不是王琳的女兒嗎,還有,他怎么調黨辦的人去陪酒,簡直是胡鬧。”
彭國安道:“可不是嘛,我知道后也非常震驚,沒人和我打過招呼。我估計是私人關系,不存在部門之間的交往。”
“王琳也在場嗎?”
“好像不在?!?/p>
喬巖眨著眼想了好大一會兒,道:“我知道了,不要往外說。”
說完,轉身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