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先行回到辦公室，侯立勇溫江海朱朝陽彭國安跟著進來，看到熟悉的面孔，他笑著道：“各位老伙計，近來可好？”

眾人紛紛點頭，關心地道：“書記，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我這年紀輕輕的，還不及你們。侯書記的身體多硬朗，以后得多向你學習，加強鍛煉。”

侯立勇隨即擺手道：“書記，看問題不能看表象，我一天吃好幾種藥，降壓的降血糖的，老了，身體不中用了，你是勞累過度造成的，和年齡沒多大關系。早就盼著你回來了，總算盼回來了。”

喬巖掏出煙丟給彭國安，彭國安起身挨個發了一圈，瞬間辦公室煙霧繚繞。他也點上煙，道：“去了外面，才知道我們南江人多能抽煙。我在三亞療養的時候，周邊的人幾乎都不抽，于是干脆戒了一段時間，這一回來又得拿起來。”

“經過這次生病，我一下子悟到了很多東西。以前爭這個那個，真不如身體重要。各位老哥，務必把身體養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喬巖不急不慢閑扯著，在座的人似乎沒心思聽這些，更迫切聽他如何破解眼下的難題。在他們看來，這幾乎是個死局。不裁員，沒錢發工資，裁了員，職工們鬧事，有的愿意離開，但提出巨額賠償，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程總呢？”

幾人相互看看，誰都不說話。喬巖的眼神落到彭國安身上，他不能不說，露出一絲苦笑道：“書記，程總最近在華西制藥辦公。”

“哦，去哪干什么？”

彭國安沒有回應，喬巖當然知道原因，道：“讓他回來吧，就說我找他。另外，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點，召開黨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各公司負責人全部列席參加，任何人不得缺席，有事和我請假。”

彭國安出去打電話了，朱朝陽和溫江海遞了個眼神，倆人也起身離開，侯立勇彈了彈煙灰道：“書記，你不在這段時間，無論是公司還是省里，發生了很多事。外面的咱管不著，就說公司內部吧，哎！不知怎么說。”

喬巖遠在三亞，但公司有很多耳目，能夠多渠道了解情況，基本掌握的一清二楚。看一個人，不需要深入去了解，通過平時做事的風格就了解個大概。

喬巖請假后，程云舟主持工作，不止在一次會上公開“指責”喬巖。說他自從來到華同后，大把地往外撒錢，給這個捐款，給那個捐物資，和這個合作，與那個搞聯盟，完全把集體的利益當作他的個人秀。

說他不懂業務，一意孤行，執意賤賣海外資產，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說他好大喜功不務實，不是抓業務管理而是去下面作秀，搞什么同吃同住同勞動，意在樹立自已的高大形象。

還說他在人事調整上完全是胡來，調整的亂七八糟的，進而牽扯到朱朝陽張雄杰張躍林。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專門給喬巖打電話要求更換行政辦主任張躍林，喬巖同意了，隨即換成了原廣州辦事處主任梅國升，讓張躍林還是回到了科創部，擔任部長。

另外，還多次提到喬巖不回來了，他將來是華同集團的掌門人。時不時提到省委書記尚書銘，用這層關系打壓所有人。

對喬巖如此，對其他領導同樣拉攏打壓。對于主動向他投誠的，就重用多用，像朱朝陽這種的，旁敲側擊疏遠打壓。始終灌輸一個理念，將來他才是華同的一把手，要是不選擇站在他這邊，以后有好果子吃。

在用人上如此跋扈，管理上同樣摸不準頭腦。喬巖走后沒幾天，就把改革方案提交到會議上，夸夸其談描繪未來的華同，不切實際提出改革思路，有人提出反對意見立馬駁斥，強行要推進。首當其沖的就是裁員，說干就干，先拿華信能源和華匯文旅開刀，這不惹了一屁股麻煩。

喬巖看人還是很準的，程云舟剛來就知道他什么是貨色，仗著有人在背后撐腰，肯定要爭奪話語權，而且會急不可耐推行他的想法。

與其和他正面硬剛，還不如暫時躲開。倒不是怕他，是離開后更能清楚地看清他的野心和水平。有了對比，就知道孰好孰壞。

當然，他不止斥責喬巖，連上任王泊清和馬毅哲都不放過，甚至罵得更狠。在他眼里，前面的領導個個是什么事都干不成的酒囊飯袋，把華同集團霍霍的不成樣子。

從種種舉動看，程云舟暴露出不少問題。他懂企業的運行邏輯，但不接地氣不切實際不尊重經濟規律。他的思維停留在中層領導位置上，而且膨脹得很厲害，倒是殺伐決斷，果斷干脆，但沒有收拾殘局的能力。否則，也不必躲到華西制藥去辦公。

侯立勇話里有話，似乎憋著一肚子苦水，見喬巖不接茬，繼續道：“書記，我不是說程總的壞話，但有些事太過分了。就拿裁員這事來說，我多次提醒他不能急躁，穩著點來。結果聽不進去，還說我不顧全大局。結果呢，沒法收場了吧。”

“現在自上而下都是罵他的。職工恨得他直咬牙，退下來的老干部跑到他辦公室指著鼻子罵，管理層是敢怒不敢言，但凡不支持他，就說我們搞小團伙，破壞改革大計。”

“我們私底下聊天，說你剛來的時候也提出了改革，但遲遲沒有行動，肯定是條件不成熟，否則不用等到他來。再往前追溯，楊清泉王泊清都提出過改革，誰實施了，畢竟華同太大了，牽一發而動全身，真要那么簡單，早就推開了。”

“前段時間和王泊清馬毅哲吃飯，他們也是情緒激動，都在罵他，動領導干部的利益也就罷了，動職工們的利益，這不是找死嘛。”

“你雖然到華同時間不長，但方方面面都能考慮到，最起碼下面的人對你是服氣的。現在這個……算了，我不做評價了，如果華同真交到他手里，遲早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