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巔,顧長歌負手而立,目光并未看向來敵,而是緩緩掃過腳下這片浩瀚無垠、如今正生機勃發的玄黃大世界。
他的視線,掠過了東荒的莽莽山林,中州的巍巍古城,南域的十萬大山,北原的冰封雪國,西漠的無盡沙海……
掠過了每一個正在苦修或茫然無知的生靈。
“師兄,你只看到了拒敵。”
顧長歌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深沉。
“你可看到,玄黃復蘇之后,眾人眼中的天地為何?”
玄陽子微微一怔,看向玄黃眾生。
他看到了埋頭思索的大帝,也看到了在懵懂修煉、以為大帝便是終極的修士,以及那無數全然不知大禍將臨的凡俗生靈……
安逸,或者說,一種坐井觀天而不自知的茫然,依然彌漫在這方天地的氣運之中。
“我們為他們擋了太多次風雨了。”
顧長歌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你看,玄黃正在蛻變,本源日益雄渾,靈氣正向仙靈轉化。
這是一方世界向仙域演化的征兆。此等氣象,瞞不過真正的有心人。
今日來的只是百仙盟這般貨色,他日呢?或許是仙皇,仙尊,或許是更古老、更貪婪的存在。”
“這條路,最終還是要靠玄黃自已走。”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看透萬古的淡然。
“如今,玄黃已陸續誕生新帝,他們站在了此界當前的頂峰。”
顧長歌繼續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引導。
“但他們可知,大帝之上,尚有仙路漫漫?可知仙域并非傳說,而是危機與機遇并存的真實戰場?
可知他們賴以自豪的修為,在真正的強者眼中,或許與螻蟻無異?”
“不知外界之大,不知天高地厚,便會安于現狀,困于淺塘。
唯有讓他們親眼見到、親身感受到那足以碾碎世界的恐怖,他們才能真正明白.
所謂大帝,不過是道途起點,所謂玄黃,不過是無垠混沌中的一葉孤舟。”
顧長歌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有敬畏,才有方向,有危機,方能前行。所以,讓他們來!”
玄陽子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顧長歌的深意。
一個文明能否在弱肉強食的混沌中立足、壯大,靠的不是某一個人的庇護。
而是其自身是否擁有仰望星空的勇氣,認知真實的智慧,以及在血與火中鍛造出的、不屈的脊梁。
胸中那股急于殲敵的銳氣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重、卻也更加浩大的明悟。
玄陽子深吸一口氣,胸中豁然開朗,最后一絲疑慮盡去。
他緩緩放下手臂,周身磅礴的仙君氣勢并未消散,反而內斂沉淀,化作更加沉穩堅韌的戰意。
他轉身,面向身后那無數雙殷切、銳利、充滿信任的眼睛,聲音沉穩地傳遍全軍:
“傳令,各就各位,靜觀其變。未得號令,不得擅動。”
“此役,我們要讓玄黃親眼看見風暴,然后,親手撕開它!”
弟子聞言,瞬間明了,齊齊斂去氣息,陣列紋絲不動,唯有眼中的戰意愈發熾烈。
大老祖周身仙王威壓若有若無,與玄陽子等人的氣息交織,默默注視著外面的風暴,無人敢有半分異動。
而此刻,玄黃大世界之外,混沌虛空,百仙盟大軍的陰影徹底籠罩玄黃大世界邊緣。
仙王威壓如兩座沉獄鎮壓天地,仙君氣息如怒海翻涌,天仙靈光織成漫天霞帔。
地仙境修士列陣如林,真仙三千,組成最鋒銳的核心。
戰船在距離玄黃大世界不遠處的混沌中緩緩停駐。
為首的墨塵仙王與紫霆仙王,以及數位核心仙君,立于樓船之巔。
目光灼灼地打量著眼前這方正在混沌中緩緩沉浮、散發出誘人光暈的世界。
“仙氣,竟真是仙氣流轉!”
一位紅發仙君深深吸了口氣,眼中貪婪暴漲。
這哪里是一方新生仙域雛形,這分明是一座尚未被開發的寶藏,一旦掌控,百仙盟必將一飛沖天。
墨塵仙王負手立于戰船之巔,指尖輕觸世界壁壘,仙力悄然探入,臉色愈發凝重,卻也愈發興奮:
“好強的壁壘!此界演化之快,遠超想象,這壁壘強度,竟能勉強承受住仙王之境的沖擊!”
紫霆仙王眼中雷霆一閃,語氣急切:“既然確認了底蘊,那還等什么?攻進去,掌控此界!”
“哈哈哈,說得好!” 墨塵仙王放聲大笑,眼中野心畢露。
他轉頭,對身旁一位身材魁梧、身披黑甲、氣息兇悍的仙君下令。
“黑巖,給你一炷香時間,給本座在此界壁壘上,開個口子出來!要夠大,讓我大軍順暢通過!”
“遵仙王令!” 黑巖仙君獰笑一聲,越眾而出。
他修煉的乃是至剛至猛的破滅道則,最擅攻堅摧堅。
只見他一步踏出,已至玄黃世界壁壘近前,周身黑紅色的破滅仙光瘋狂涌動,凝聚于右拳之上。
那拳頭瞬間仿佛化作了一輪吞噬光線的小型黑洞,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給本君——開!”
黑巖仙君暴喝一聲,毫無花哨,一拳轟出!
“咚——!!!”
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并非在混沌中傳播,而是直接在玄黃大世界的天地法則層面炸開!
整個玄黃大世界,劇震!
不是地震,不是海嘯,而是世界本身,被一股來自外部的、難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捶了一記!
整個世界,同時地動山搖!
無盡高空之上,蒼穹明暗不定,法則之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肉眼可見的、橫貫天際的扭曲波紋,以被擊中的點為中心,瘋狂向整個世界蕩漾開去!
此刻,紫竹峰巔,玄黃大世界的世界意志正化作一道朦朧光團,依偎在顧長歌身側。
光團微微震顫,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似在控訴這突如其來的浩劫。
顧長歌垂眸,目光落在那道朦朧光團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輕聲道:“乖,不破不立。”
光團的顫抖,在這安撫與承諾下,慢慢平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