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蘭心里不服氣。
但她很聽自己兒子的話，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被姚白楊扶著，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忍不住小聲抱怨說。
“俺表妹就是讓人教壞了，聽一個外人的話，都不聽俺這個當表姐的了！”
程秀蘭罵罵咧咧的被姚白楊扶著出去，路過許如煙時，還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許如煙冷冷瞥向她，笑道：“看什么看，再看我叫公安把你抓起來。”
許如煙也不慣著她。
程秀蘭臉色陡然一變，胸膛起起伏伏的，明顯是被氣得不輕。
姚白楊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悻悻笑著看向王保國，低頭哈腰的問道。
“表姨夫，那我的工作和彩禮錢，您看……”
王保國沒好氣的冷哼了聲，沉聲說道：“小楊，快帶你媽趕緊回去吧，工作和錢的事情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們了，就不會反悔。”
“但是你跟你媽今天在我家里可是鬧得太難看了，小楊，不是表姨夫說你，你真該多管管你媽，要是繼續再我家里面鬧的話，你的工作和彩禮錢就都別想了！”
可能是有許如煙跟賀連城在，連著王保國這會兒說話也變得硬氣不少。
姚白楊臉色陡然一白，急忙點點頭，討好的笑了笑，皺眉狠狠拉著程秀蘭離開家里。
“表姨，表姨夫，那麻煩你們了，回頭有機會再見！”
“咚”的一聲響。
大門緩緩被關上。
許如煙第一時間看向程小蝶，見她低著頭，眼睛紅通通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過。
許如煙頓了下，邁開兩條纖細筆直的長腿走過去，安慰似的拍了拍程小蝶的肩膀，摟著她溫聲說道。
“程姨，你別難過了。”
程小蝶本來沒想哭的。
她這會兒被許如煙這樣語氣溫柔的安慰了下，反而心里越發不得勁兒，鼻尖酸酸的，拉著許如煙纖細雪白的小手，哽咽著說道。
“如煙，程姨這心里面……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她一邊偷偷抹著眼淚，一邊訴苦說道。
“唉，如煙，你是不知道啊，其實我跟老王在鄉下老家這些親戚們，多多少少都有點心思，欺負我們家里沒有個一兒半女的將來繼承遺產，所以就都惦記著過來想要分我們的家產。”
“反正這些年吧，我跟老王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不假，但我們其實一直以來心里面也清楚，家里面親戚們對我們都是一個什么樣的想法，你要是一點不心寒吧，也不可能。”
程小蝶說著，又忍不住哽咽了下，眼眶更紅了幾分，一邊拍著自己胸脯順順氣，一邊紅著眼睛說道。
“只是以前大家都沒有撕破臉，我跟老王還能自己騙自己，覺得家里人可能沒這個想法，可是今天……今天我大表姐直接就這么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我心里是真的不舒服啊！”
程小蝶覺得委屈極了，緊緊拉著許如煙纖細白皙的小手，怎么都松不開。
許如煙看她這樣紅著眼睛委屈的，心里也有些難過，急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溫聲安慰說。
“程姨，那不行以后咱們就不順著他們，說話硬氣些，別讓他們老欺負到自己頭上。”
“你現在這樣看在親戚的面上總是跟他們退讓，他們是不會領情的，只會覺得你跟王叔沒有一兒半女的，脾氣好容易拿捏，好欺負，更加得寸進尺。”
道理確實是這么一個道理。
程小蝶嘴唇嚅喏著，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
“如煙，你是不知道啊，我跟老王小時候在老家，家里面都不算特別富裕的，平常也是靠著親戚們稍微接濟下，一大家子才不至于餓肚子。”
“我大表姐小時候算是我們這幫親戚里面家里最寬裕的，我小時候三四歲那年，鄉下老家鬧饑荒，家家戶戶吃不上飯餓肚子，我是真的餓的不行啊，還是大表姐的爹娘好心，給我們家一口吃的，不至于讓我們餓死。”
許如煙聞言，眼里劃過一抹了然，頓時就明白了。
怪不得程小蝶心里頭也不樂意讓程秀蘭帶著自己兒子也鬧，卻也敢怒不敢言。
程秀蘭的父母當年在老家鬧饑荒的時候，確確實實接濟過程小蝶一家，讓他們好歹不至于被餓死。
這高低也算是救命的恩情了。
只能說心地善良的父母不一定能教出同樣心地善良的子女吧，程秀蘭就完全沒有隨自己父母的善心。
反而在長大以后，仗著自己父母年輕時候留下的各種善緣，當做她占便宜道德綁架別人的資本。
這種挾恩圖報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可惡。
許如煙想了想，又溫聲寬慰程小蝶說。
“程姨，你也不能這么想，首先當初對你家有恩的，是你表姐的爹娘，而不是你表姐。”
“其次，你跟著王叔嫁到京城以后，這都多少年了，你又是借給她家錢又是幫她兒子找工作的，怎么還算是償還完這份恩情，并不欠她家的。”
“咱先不說借錢吧，就單說找工作這件事情，這年頭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多難呢，有的人甚至愿意花一千幾百的買一個工作。”
“光是王叔幫忙托關系求人給她兒子找的工作，怎么也能還完她父母當年接濟你們家的恩情了吧？”
許如煙說的也沒有錯。
家里面親戚多的是人情關系，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的，非要糾結誰欠誰恩情更多，誰還了誰的恩情，那就是一筆爛賬，算不清，也不能明算，明算容易傷感情。
不到萬不得已，大家自然不愿意跟家里面親戚撕破臉，最多慢慢疏遠冷淡關系。
程小蝶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她心里面始終掛念著程秀蘭父母當年在鄉下老家鬧饑荒時，對他們家的接濟之恩，總是覺得怎么報答都不算夠，這才讓程秀蘭一直拿捏的死死的。
倘若程秀蘭知道分寸，別那么過分，說不定程小蝶還真是愿意將來把遺產也分她家一些。
可是現在……
程小蝶沉默許久，最后狠下心，咬咬牙，像是終于想明白下定決心般，猛的抬頭拉住許如煙的手，哽咽著說道。
“如煙，我覺得你說得對，做錯事情的也不是我，我為什么要覺得愧疚，心里面一直過意不去呢？”
“我對大表姐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可是她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我不能慣著她，如煙，謝謝你今天出面幫我，以后，我也得學著自己英氣些，不能讓她再那什么……”
“你之前說的那個詞兒叫什么來著？道德……道德綁架！對，我可不能讓她再對我進行道德綁架了！就像你教我的該如何反駁大院里那些天天背后說我家閑話的軍嫂一樣，以后我就那么對大表姐，堅決不能退讓底線！”
程小蝶經歷過今天這么一遭，也算是真正寒心，徹底看明白、想明白了。
她紅著眼睛，心里頭百味陳雜的，也說不清究竟是個什么滋味兒，但有一點，她心里想的很清楚。
她對許如煙，真的是特別特別感激！
程小蝶眼里劃過一抹慶幸，不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滿臉欣慰感動的拉著許如煙的手，想明白以后，頓時又樂的合不攏嘴，語重心長的說道。
“如煙，今天也是連累你挨罵，辛苦你了，程姨今天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盡管說！”
許如煙搖搖頭，烏黑清亮的圓圓杏眼彎了彎，白皙嬌俏的臉頰漾出兩汪可愛的小酒窩，大大方方的笑道。
“程姨，你這話就嚴重了，這些都是我應該的。”
“不說這些了，咱們說點高興的吧，看，我下班回來的時候給你買的萬年青餅干，你拿去吃吧，可香了呢。”
程小蝶低頭，看著自己懷里被許如煙塞的一盒萬年青餅干，眼眶頓時又慢慢紅了起來，感動的都有些說不出來話。
她嘴唇嚅喏著，支支吾吾半天，才哽咽著說道。
“如煙，你、你對我是真好，就跟我親閨女一樣！”
另一邊。
程秀蘭被姚白楊拉著走出軍區大院，越想越生氣，屁顛顛的費力挪著粗笨肥胖的身體，喘著氣跟在自己兒子身后，臉色難看的問他。
“小楊……小楊啊！你走慢點啊，等等俺。”
“哎呦，俺真是沒、沒想到，你表姨今天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現在背著咱們認了一個干兒媳婦，可是有人給她撐腰了，不像以前沒兒沒女的好讓人拿捏！”
程秀蘭說著，還特別氣憤的跺跺腳，簡直肺都要氣炸了！
姚白楊臉色也很不好看。
他腳步停下來，心里面煩的要命，滿臉嫌棄的說道。
“媽，那你說現在咋辦嘛，我都跟小文說好了，這回來住到表姨家里，等著安定下來就把她跟她爸媽也接到表姨家里一起住。”
“小文都說了，等著她跟她爸媽搬過來以后，我們就在京城里面結婚，婚禮就讓我表姨去幫忙辦，她再給我在京城里面找一份工作，多好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