砈許如煙和秦鶴年一怔。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然后回頭看過去,表情都帶著點或多或少的疑惑。
許如煙一轉頭,就瞧見一個穿著打扮低調樸素的年輕女同志。
小姑娘上身穿著素白布衣襯衫,下身穿淡藍色的確良褲子,腳踩一雙黑布鞋,烏黑順滑的頭發扎成兩條馬尾辮,搭在肩膀,盤條靚順的,長相清秀,五官端正。
她瞧見許如煙跟秦鶴年齊齊回頭,臉頰紅了紅,震驚的臉蛋帶著幾分這個年紀小姑娘特有的羞澀,慌忙低下頭,沒敢去看他們。
許如煙眨了眨眼,輕輕蹙起眉頭,總覺得這位年輕的女同志看起來有些面熟,可乍一下又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許如煙頓了下,面帶微笑,客氣又不失禮貌地問她。
“同志,你好,請問你是……?”
小姑娘聞言,急忙又紅著臉抬起頭,有些怯怯地看向她,唇角翹了翹,也勾起一抹清淺羞澀的微笑,軟聲說道。
“許大夫,秦先生,是我……薛雅晴。”
“你們忘了嗎?一兩年前你們去白家村下鄉的時候認識的我,我是那里的老知青,還跟你們說過幾句話。”
薛雅晴支支吾吾地介紹自己,緊張地又慌忙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輕聲說道。
“今年年初開始上面政策改動,下鄉知青可以開始返城工作。”
“我媽……我媽把她的工作給了我,好讓我能回來,沒想到,我可以在京城里面遇到你們……”
許如煙聞言,怔愣地看著面前臉頰紅通通的年輕小姑娘,腦海里的記憶漸漸翻涌上來,總算有了點印象。
啊。
是那個在白家村下鄉暗戀秦鶴年的女知青!
許如煙下意識抬眸看向安靜站在身旁的秦鶴年,見他溫潤如玉的面龐起初有些疑惑,后來跟她一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估摸著他也是想起來了。
許如煙笑了笑,烏黑清亮的圓圓大眼睛彎了彎,脆生生說道。
“薛知青……不對,現在應該叫薛同志,好巧啊,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
“你能回城也是好事兒,恭喜你啊!”
薛雅晴面頰又紅了紅,沒敢抬頭看向他們,笑著說了句。
“許大夫,謝謝你。”
許如煙覺得能在京城里面遇到在白家村下過鄉的人還挺新奇的,眉眼含笑,主動向薛雅晴詢問了白家村的近況。
薛雅晴看起來為人還挺老實本分的,想了想,靦腆地輕聲笑著說道。
“白家村都挺好的,自從秦先生出面幫忙在白家村立項搞雜交小麥實驗,村里人的日子就越來越有盼頭。”
“公社現在也很重視白家村,我聽說前些日子,秦先生還特意去白家村出了一趟差。”
“是有這事兒。”
秦鶴年笑了笑,溫聲說道。
“小許,我本來還想著過幾天,等上面的情況確認以后再告訴你呢。”
“其實……不出意外的話,等著再過一段日子,我可能要去白家村一趟,親自盯著他們做實驗。”
“這一去就扎根基層,天天和土地作伴,得等著有研究成果以后才能回來,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我就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跟你開口道別。”
許如煙聞言,面上劃過驚訝。
她沉默半晌,然后抬頭看向秦鶴年,笑了笑,語氣鄭重又認真地說道。
“秦先生,真是辛苦你了。”
“咱們祖國的發展,向來是離不開你們這樣真正辛苦干實事的人,每一個重大突破的項目都需要背井離鄉數十年的辛勤堅持,舍小家為大家,你們真的很不容易。”
許如煙說的是心里話。
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很佩服這些在前線奮戰的愛國人士,不管是軍人還是研究人員,他們都是愿意為了國家人民與自己的理想抱負,犧牲自我的偉大的人。
秦鶴年被她說的還有些不好意思,溫潤如玉的臉龐泛起薄紅,謙虛地笑道。
“小許,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的夢想本來也是成為對國家有用的研究人員。”
“現在這樣正好,我也沒什么太大的牽掛,可以安安心心在鄉村里搞研究,也不耽誤什么,逢年過節還能回家看看。”
許如煙聞言,心里一時百感交集,有些復雜,也形容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兒。
反正,她對于像秦鶴年這樣愿意為國家發展無私奉獻的人,心里感到越發敬佩。
“秦先生……”
站在不遠處的薛雅晴,聞言有些驚訝地看向他,表情怔愣一瞬,看著還有點錯愕。
她張了張嘴,臉色蒼白地說道。
“您、您又要離開了嗎?您要回到白家村去?”
許如煙看向她,瞧見薛雅晴一副欲言又止的痛苦糾結表情,頓時對她有些同情。
唉。
真是一個癡情的傻姑娘啊!
許如煙都覺得薛雅晴有些倒霉,先前下鄉的時候,秦鶴年只待了一年就離開。
她估計都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見秦鶴年了吧?
本來都打算把年輕時候無意中瞥見的一抹驚艷深埋在心底里面,當做永遠都無法觸及的白月光來珍藏,誰成想,她得到返城的機會,又在京城的街道上與自己暗戀無疾的人偶遇。
這要是放在言情小說里,作為男女主角來講,高低也得是個浪漫的故事開頭。
可惜。
命運再次弄人。
薛雅晴剛調回來京城工作,反倒是秦鶴年,又要跑到白家村去扎根農村搞雜交小麥實驗。
許如煙看著她的目光帶上幾分同情,暗暗嘆了口氣,覺得惋惜。
薛雅晴真是一個挺好的小姑娘,氣質溫溫柔柔的,倒是跟秦鶴年挺般配。
可惜。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秦鶴年看起來壓根沒有那個意思。
果然。
秦鶴年像是沒有注意到薛雅晴的失態,沖她溫和有禮地笑了笑,如山間涔涔流水般清冽好聽的嗓音似乎隱隱疏離了些,用對待跟陌生人一樣的態度,十分客氣禮貌地說道。
“薛同志,恭喜你調回京城工作。”
薛雅晴聞言,臉色驟然慘白,纖細瘦削的身體搖搖欲墜的,眼眶驀地發紅。
她其實在白家村的時候就已經被秦鶴年委婉地拒絕一次。
只是她還不死心。
方才在路上無意間瞥到熟悉的溫潤身影,心里驚喜過頭,腦袋一下子發熱,什么都不管不顧地跑過來,想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思念才出現錯覺。
事實證明,并不是她相思成疾才造成的錯覺。
可現在。
還不如是錯覺,起碼她不會再被暗暗拒絕第二次,心里頭還能有個念想。
薛雅晴還是挺體面的,也很有禮貌。
她心里現在難過極了,唇瓣翕動著,強忍住內心深處的痛苦,清秀蒼白的臉龐仍是勉強擠出一絲溫柔得體的笑容,嗓音顫抖著梗塞說道。
“謝、謝謝秦先生,也謝謝許大夫,我就在郵局里工作,你們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過來找我。”
薛雅晴說完以后,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淚意,沖他們狠狠鞠了個躬,然后轉身捂著眼睛跑開,邊跑邊紅著臉哭,看起來可憐極了。
許如煙瞧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都有點不忍心,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又覺得不合適,伸到一半猛地停住,無奈嘆氣。
她抬眸看向身旁溫潤儒雅的清雋男人,沉默一瞬,不免有些好奇。
“秦先生,你……”
秦鶴年:“小許,我也沒什么可瞞著你的,你能看出來的事情,我自然也能看出來。”
他話落一頓,抬手揉了揉略帶疲憊的眉眼,掩藏在細框眼鏡后的溫柔眼眸,溢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復雜晦澀。
“薛同志的確是一個好姑娘,可我也實在無法去回應她的感情。”
“先不說我對她究竟是個什么態度,退一步講,即便我也對她有好感,眼下我要去白家村搞實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實驗能否成功、何時能夠拿出讓上面滿意的成果,這些誰都說不好。”
“萬一我這一去就是數十年,那她該怎么辦呢?一直在京城里等著我,白白蹉跎自己的時間嗎?那不是更讓她痛苦?”
秦鶴年的意思,無非就是長痛不如短痛。
許如煙沉默一瞬,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也確實是這么一個道理。”
要是薛雅晴現在還待在白家村下鄉,等著秦鶴年回去以后,他倆估計還有點說法。
現在……
只能說陰差陽錯了。
秦鶴年淡淡斂起視線,面色不變,溫潤如玉的臉龐帶著淺淺笑意。
“小許,我說句心里話吧。”
“其實我對男歡女愛不是很感興趣,我的志向是搞研究,成婚的話……到時候妻女難免會受委屈。”
“我一開始投入實驗項目就得三天兩頭不回家泡在實驗室,有時候還得親自去當地農田搞研究,像我這種情況,實在是不合適成家,省得拖累無辜的人。”
許如煙聞言,緩緩垂下眼眸,心里頓時有點不是滋味兒。
“秦先生……”
她唇瓣翕動了下,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只是笑著祝福說道。
“先生大義,像您這樣愿意舍小家無私奉獻的人,將來一定會有好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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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陰差陽錯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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