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心底一凜，她記得譚世恒說過，沈延庭就是在蘆葦一帶出現過。
蘆葦叢的后面，連著荒山。
“后山有怪物？”王嬸顯然不信，擺擺手。
“你聽誰瞎說的？我在這村里住了大半輩子，后山除了野豬，還能有啥怪物？”
“這回不一樣！”李嬸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村東頭老孫家的大兒子，前些天上山砍柴，天擦黑才回來，說是瞧見蘆葦叢那邊有影子晃。”
“一開始以為是野豬，可那影子是直立著走的，還披著啥東西，像人......”
“老孫家大兒子嚇得柴都沒要。”
“連滾帶爬跑回來了，回來就發(fā)了場高燒，胡話說了三天。”
王嬸皺起眉頭，“這事我怎么沒聽說？”
“老孫家怕丟人，沒敢往外傳。”李嬸撇撇嘴。
“是我家那口子跟老孫喝酒，老孫喝多了才禿嚕出來的。”
宋南枝默默聽著，手里擇菜的動作慢了下來。
怎么聽著這么邪乎？倒像是撞見鬼一樣。
那影子......會是沈延庭嗎？
想到這，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李嬸，那影子......老孫家大兒子看清長啥樣了嗎？”
李嬸搖頭，“沒看清，天都快黑了，他就看見個輪廓，嚇得魂都沒了，哪還敢細看。”
“不過......”她想了想，“他說那影子走路姿勢有點怪，一瘸一拐的。”
一瘸一拐。
宋南枝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擔心沈延庭受傷。
“要我說，咱以后少往那邊去。”
李嬸叮囑道，“尤其是王嬸，你家自留地離后山近，可得小心。”
送走李嬸，院里重新安靜下來。
王嬸一邊剁餃子餡，一邊嘀咕，“后山能有啥怪物，八成是看花眼了。”
宋南枝卻心不在焉。
她機械地擇著手里的小白菜，菜葉在她指尖翻動，思緒早飄走了。
李嬸的話在她腦子里回蕩，直立行走的影子，一瘸一拐的姿勢。
真的是延庭嗎？
“宋妹子？”王嬸看她發(fā)呆，“想啥呢？菜都快讓你擇禿了。”
宋南枝低頭一看，手里的白菜被她掐得只剩個芯子。
她連忙收斂心神，扯出個笑，“沒什么，就是想著這菜真水靈。”
“可不是嘛！”王嬸笑了笑，“多虧了你從溝里撿回來，不然這頓餃子可吃不上了。”
兩人一邊包餃子一邊閑聊。
王嬸是個話匣子，從村里誰家娶媳婦，到公社最近要放電影，家長里短說了個遍。
宋南枝偶爾應和兩聲，心里卻盤算著怎么才能名正言順地，去后山探個究竟。
餃子剛下鍋，院門又被敲響了。
來的是翠蘭，手里還拎著半籃雞蛋。
“王嬸，南枝姐，我男人那褂子做得可真合身！”
“他昨兒穿上去上工，隊里好幾個人問在哪兒做的。”
王嬸：“那是！宋妹子可是滬市來的手藝！”
翠蘭把雞蛋籃子往灶臺上一放，“我娘讓我送來的，自家雞下的，給南枝姐補補身子。”
“這怎么好意思......”宋南枝正要推辭，翠蘭已經拉著她的手坐下。
“南枝姐，我還有個事想求你。”
翠蘭有些不好意思，“我娘家弟弟過幾天要相看對象，想做身新衣裳。”
她頓了頓，“就是想要個時興點的樣子。”
“公社裁縫鋪那些樣子都太老氣，我弟相看的是位小學的老師，眼光高。”
“行啊，你把布料拿來，我看看。”宋南枝爽快應下。
“不過得等兩天，我得先想想樣子。”
“不急不急！”翠蘭興奮道，“我明天就把布料送來！”
送走翠蘭，餃子也出鍋了。
王嬸特意搗了蒜泥，淋上幾滴珍藏的香油。
“快趁熱吃！”她說著，把最大的一碗推到宋南枝面前。
“你喂孩子辛苦，得多吃點。”
宋南枝沒客氣，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確實是好味道。
王嬸的手藝也是實打實的，咸淡味恰到好處。
這是把過年的好東西，都拿來緊著她這個孕婦了。
“嬸子，這餃子包得真好。”
王嬸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是！”
“我年輕時候，村里紅白喜事都請我去幫廚呢！”
兩人邊吃邊聊，宋南枝的心思卻活絡起來。
翠蘭弟弟要做相親衣裳這事，給了她一個啟發(fā)。
在這個布料緊缺，樣式單調的年代，一手好裁縫手藝確實能打響名聲。
但光靠手藝還不夠，她需要更快速地贏得村里人的信任和好感。
去后山，她自己肯定不行，要有村里人幫忙。
空間里的那些物資，或許能派上用場。
院門外傳來動靜。
是隔壁的劉家奶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門口。
“王家媳婦......”劉奶奶聲音有些虛，“聽說你家來了個會做衣裳的師傅？”
王嬸連忙起身迎出去，“劉奶奶，您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劉奶奶擺擺手，從懷里拿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塊藏青色的棉布，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
“這是我老頭子留下的......料子還好著，我想給我那小孫子做身衣裳。”
她眼睛有些渾濁，“孩子爹娘去得早，跟著我過，今年要上學了，連身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宋南枝放下碗走過去，接過那塊布摸了摸。
料子確實厚實，雖然是舊了些。
“奶奶，您想做什么樣式的？”她問。
“就......就普通點，能穿去上學就行。”
劉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工錢我可能給不了多少，家里就我和孫子倆人......”
宋南枝看著老人粗糙的手，和身上帶著補丁的衣服，心里一酸。
“奶奶，這衣裳我給您做，不要工錢。”
劉奶奶愣住了，“這......這怎么行......”
“怎么不行？”宋南枝笑道。
“我這兩天就給您做出來，保準讓孩子穿著體體面面去上學。”
王嬸也在旁幫腔，“劉奶奶您就別客氣了，宋妹子手藝好，心腸也好。”
“您就讓她幫著做吧！”
劉奶奶眼眶紅了，握著宋南枝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送走劉奶奶，王嬸嘆道，“劉奶奶也是命苦，兒子媳婦那年修水庫遇上塌方都沒了......”
“就留個孫子，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