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看著王老爺,看了他一會兒后,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
王老爺摸不準她的心思,肩上又覺得沉沉的,頭皮也不太舒服,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仙姑……”他晃了晃肩膀,又試探著開口。
“王聚寶。”白未晞開口。
王老爺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對對對,聚寶,我大兒子。”
“你還記得他怎么死的嗎?”
王老爺臉上的笑僵了僵。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又喊了一嗓子:“自已想不開唄!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尋死!”
“閉嘴!”王老爺回頭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臉上的表情復雜得很。
“他用利器刺入了自已胸口。”白未晞說道。
院子里靜了一瞬。
“含怨而死。”她繼續道,“含怒而死。”
“他活著的時候,想娶的人,你們不許。”
接著,白未晞又看了一眼郝二妮。
“現在死了,”她說,“你們還找來一個他不想娶的讓他娶。”
王老爺張嘴想解釋,卻突然覺得此刻無論如何解釋都說不過去。
白未晞說的沒錯,可他想娶的那個是個喪門星啊!怎么可以!
馬成道在旁邊站著,聞言臉上也是一陣青一陣白的。
旁邊那幾個起哄的人也都不說話了。
白未晞站起身,看著王老爺。
“他活著都不愿,”她說,“死了怎么會愿?”
等等,仙姑居然知道?
王老爺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滿是震驚。
她知道,她知道多少?還是全都知道?!
王老爺張著嘴,看著白未晞,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王聚寶還坐在他爹肩膀上。
他的手還攥著他爹的頭發,可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那只慘白的手,又抬起頭,看著白未晞。
她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可她說的話,每一句,都說了他想說的話。
他都死了,還要做他的主,讓他娶他不想娶的人。
王聚寶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涌上來。
不是黑氣,不是怨。
是別的什么。
他說不清。
他只知道,他想哭。
而此刻王老爺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他甚至想到,如果兒子此刻就在他眼前,會說什么做什么?
只因他為了兒子好,不許他再接近那個喪門星,鎖了門,派人看守。
兒子就想不開自殺了。
那他現在若是知道給他配了門陰婚,他會做什么?
越想,王老爺越覺得心慌。
旁邊那幾個起哄的人此刻也都不說話了,端著酒碗愣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一會兒,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才嘟囔了一句:“她……她咋知道的?”
這一聲嘟囔像是開了個口子,人群里立刻炸開了鍋。
“對啊,仙姑怎么知道的?”
“她認識王聚寶?”
“不可能吧,外鄉來的,頭一回見……”
“那她怎么知道聚寶是自殺的?連王老爺都沒說!”
“還知道他不愿娶……這……”
馬成道站在旁邊,呆呆的看著白未晞。
他終于明白,自已這點本事,在這仙姑面前,真是不夠看的。
王老爺終于回過神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仙姑……”他的聲音發顫,“您……您怎么知道這些?”
白未晞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王老爺的腿又軟了幾分。
旁邊便有人來勁了。
“仙姑不說話!”
“仙姑肯定是算出來的!”
“我就說仙姑有真本事!比那些裝神弄鬼的強多了!”
馬成道聽見這話,臉都綠了。
王老爺站在那兒,看著白未晞那張什么表情都沒有的臉,心里的敬畏越來越濃。
這仙姑,太深了。
話不多,可句句都在點子上。這會兒干脆不說話了,更讓人摸不透。
他垂著頭,彎著腰,聲音都放低了幾分:“仙姑,那……那您看這事兒,該怎么處置?”
白未晞并未立即回答。
而是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郝二妮。
那姑娘正看著她,眼中含著驚恐卻也帶著期望。
院子里靜得出奇。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她開口。
可她不開口。
就那樣站著,看著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姑娘。
風吹過來,把棺材上扎著的紅綢吹得微微晃動。
王老爺扶著桌子,他覺得自已有些站不住了。
旁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出聲。
好一會兒,王老爺才找回自已的聲音。
“仙姑……”他的聲音發顫,“那……那這個人怎么辦?”
他指了指地上的郝二妮。
“是要送回去嗎?”
白未晞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這人是我花錢聘來的,她爹娘收了我的銀子……”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又嘟囔了一句:“銀子都花了,人不要了,那銀子不就打水漂了?”
“付老二,你再管不住你的嘴,就立馬給我滾出去。”王老爺怒道。
隨即,又轉向白未晞,小聲解釋道:
“仙姑,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在這時,郝二妮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踉蹌著站起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流下來了,她知道,銀子是不可能退回來的,但她真的不想死!
“不能送回去。”白未晞像是沒注意到她,而是徑直說道。
王老爺愣了一下。
白未晞繼續說:“她得留在你們王家。”
王老爺的眼睛亮了亮。
旁邊的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那……那不還是能成?”
白未晞沒有理會。
她看著王老爺。
“但她不能嫁給王聚寶。”
“仙姑,這……這怎么又得留又不能嫁的?”他的聲音發顫,“您能給說明白些不?”
“她留在這兒。”白未晞說,“每天給王聚寶上香,誠心祈福,還要每日灑掃王聚寶生前住過的院子。”
王老爺懵了,一臉的意外與不解。
白未晞繼續說:“五年,心誠,王聚寶就能安生。”
話音剛落,便有人嘟囔起來:“那不就是為奴為婢嘛?跟丫鬟似的……”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
那人便覺得后背發涼,趕緊閉上嘴,往后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