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墨藍的夜空有云朵飄過，擋住了一半的月亮。
白未晞看向馬成道手里的那個青瓷小瓶，開口道：
“這個牛眼淚，也是祖上傳下來的？”
馬成道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是！是！傳了好幾代了！絕對是真東西！”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確實是真的牛眼淚。”
“算你有點見識！”馬成道眉毛挑起。
“可，這是壞掉的。”
“什么？！”有人驚呼。
白未晞看著一臉不可思議的馬成道繼續說道，“你祖上沒告訴你，牛眼淚最多只能儲存十天嗎？”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馬成道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個瓶子，渾身發抖。
他下意識的把瓶子舉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那股味道還在，可好像……好像跟記憶里的確實對不上。
他搖了搖瓶子，里頭還有小半瓶。
他又看了看那口棺材，看了看周圍那些村民的臉。
那些人都在看著他。
他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馬成道不由自主的來回看著，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羅盤還在轉。
一圈一圈……
他盯著那只羅盤，盯著那根指針，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羅盤是他最好的法器，其他可能失效有誤，但這個幾十年從來沒出過錯。
它只會指向有鬼物的地方，而且越近越準。
可現在，它轉成這樣……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不是沒有鬼。
是……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厲害到羅盤根本指不準它。
馬成道的臉刷地白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麻衣身影上，后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就在這時，白未晞伸手沖著棺材虛虛一握。
七星鎖魂繩竟直接飛到了她手里。
棺材上的的王聚寶覺得身上一松。
他身上的黑氣開始慢慢往回收，一點一點滲進他胸口的位置，滲進他的皮膚里。
他的臉露出來了。
慘白的，和之前一樣。
他的身子也露出來了。
那身嶄新的長袍，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坐在棺材上，兩條腿晃了晃，又晃了晃，像是在確認自已真的能動。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麻衣女子。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馬成道走過去，接過七星繩，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王聚寶看著這一幕，暗暗想著。
馬成道確實是他們這里最有名的陰陽先生，可他好像確實沒多少本事。
好像一個小孩，拿著大人的刀，亂揮一氣。
而這個女子。
他看向白未晞。
王聚寶忽然不確定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在這里？
王聚寶從棺材上跳下來。
他站在白未晞面前，離她只有一步遠。
他盯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黑漆漆的，很深，像是山里的深潭，看不見底。
白未晞沒有任何反應。
王聚寶心里直打鼓。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使勁揮了揮。
“喂！看這兒！看這兒！”
白未晞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王聚寶愣住了。他又把腦袋湊過去，湊到離她的臉只有半尺遠，瞪大眼睛盯著她。
“真看不見？”
還是沒反應。
王聚寶退后兩步，撓了撓頭。
他想了想，忽然原地蹦了兩下，又翻了兩個跟頭。
這跟頭翻得很利落，畢竟是鬼，身子輕。
可白未晞還是沒看他。
王聚寶急了。
他跑到她左邊，揮揮手。又跑到她右邊，踢踢腿。
見白未晞還是毫無反應后，他又將臉湊過去，吐舌頭、舌頭吐到了腰部。
翻白眼、整個眼球全是白的。拉耳朵，耳朵拉到了胸前……
“真看不見？”王聚寶自言自語，滿地轉悠。
而此時，攥著繩子的馬成道，心里的疑云早就散了大半。
她是人。
能碰他的法器，那一定是人。
他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完，心里的那個念頭又冒了上來。
不對。
如果她是人，那羅盤為什么會亂轉？
他猛地抬起頭，四下亂看著，卻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有鬼！”他脫口而出，“絕對有鬼！還是厲鬼！”
眾人看著他的樣子，彼此對視了一眼。
“馬先生，您別嚇唬人啊……”
“就是，仙姑都說了，什么都沒有！”
“這到底有沒有啊……”
馬成道急了，聲音都劈了：“真的！我馬成道幾十年的本事，我還能騙你們不成？！羅盤亂轉成那樣，那得是多厲害的東西！”
“剛才我瞅見那鏡子沒照出東西！”
“鈴鐺也沒響……”
“那……那羅盤會不會是壞掉了？在亂轉……”
馬成道這才發覺，這里很多人已經不信他了。
那些村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剛才的敬畏，只有懷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這時候，王老爺上前一步，“這位……姑娘。”他拱了拱手，“方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白未晞看著他，沒說話。
王老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聲，繼續道：“仙姑是有真本事的， 今兒雖說是……呃，雖說有點亂，但席面是現成的，酒菜都備好了。仙姑若是不嫌棄，留下來吃頓便飯，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白未晞沒有說話。
王老爺等著，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王聚寶看著他爹。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往上涌，他想起了自已小時候。
然后，他跳了起來。
王老爺正等著白未晞回話呢，忽然覺得肩膀一沉。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東西壓了上來。不重，但就是……不對勁。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肩膀。
什么都沒有。
可那感覺還在。
他皺了皺眉，又甩了甩肩膀。
還是沒甩掉。
白未晞看到王聚寶正坐在他爹肩頭，低著頭，抱著王老爺的頭，兩條腿晃蕩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有點茫然，有點委屈，又有點……得意？
王老爺晃了晃腦袋，“仙姑……”
白未晞撇過了臉，道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