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夫婦看著熱絡的幾人,心中暖意升起。
眾人又聊了半個時辰后,
路鳴站起身,對著滿院人深深拱手,語氣懇切又鄭重:
“今日還能見到各位,多虧了未晞。也勞煩大家一直掛念。懷玉說的對,明日咱們去縣城里吃好喝好,答謝大伙兒這段日子的照拂與牽掛,還請諸位務必賞光。”
姜懷玉也連忙起身,“是啊,這些日子,大家都為我們懸著心,四處幫著打聽消息,這份情我們記在心里。大伙兒一定要來。”
柳月娘見狀笑道,“既然你們執意要辦,我們便去熱鬧熱鬧,沾沾這團圓的喜氣。”
石生則看著路鳴的臉,“瞧你眼下的黑青,明日可別兩杯就倒!”
“那就一起去,孩子們也都帶上。”林青竹笑著應聲。
“去,好吃。”白未晞出聲。
路鳴這才松了口氣。
他又抱拳道:“這一個多月,不少人都在為我們憂心,我跟懷玉想挨家去走一走,報個平安,也好讓大伙兒徹底放下心。”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點頭動容。
自路鳴失蹤的消息傳來,親近的人沒有一個不揪心的。
姜懷玉娘家人也隔三差五的過來看看她。
大家見她日日守在村口,眾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托人四處打探消息,如今人平安歸來,去親友家報平安,也是理所應當。
幾人起身相送。
路鳴看向宋瑞夫婦,溫聲道,“宋兄弟,謝弟妹,明日定要敞開了吃喝!”
宋瑞點頭應聲。
姜懷玉最后望了一眼白未晞,眼中滿是感激,隨后便與路鳴一同,并肩走出了石家院門。
第二日天朗氣清,初冬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溪村。
路鳴一早就和姜懷玉駕著自家的馬車等在村口,他一身干凈的粗布衣衫,眉眼舒展。
不多時,石家一行人便說說笑笑地來了。
柳月娘牽著小安晏,石生拉著黑騾韁繩,安瀾駕著一輛馬車,安屹、安舒拉著宋昀跑在最前頭,安晴跟在一旁照看。
白未晞騎著彪子,緩步而行,宋瑞牽著老馬,謝令儀走在一旁。
林茂拄著拐杖,由林青竹攙扶著走來。一眾人浩浩蕩蕩,坐著車往縣城走去。
孩童的嬉鬧聲、婦人的低語聲、男子的閑談聲,攪碎了一路的寂靜。
幾人到了杜云雀的鋪子已日上三竿。
杜云雀一見他們到來,尤其是看到路鳴完好無缺的回來,高興的不得了。
在認識了宋瑞夫婦后很是熱情,聽到路鳴說他家做東后更是雙手叉腰。
“路鳴,你這就見外了!咱們這關系,還花錢擺什么席?想吃什么盡管說,我包圓了!”
路鳴連忙擺手,臉上滿是認真:“云雀妹子,這可不行。這頓答謝宴,必須我來做東,你可別跟我搶。”
兩人推讓間,柳月娘笑著打圓場:“就讓路鳴盡這份心吧,一家人,圖的就是個團圓熱鬧。”
杜云雀這才作罷,轉身去后廚吩咐,添酒加菜,都是店里最拿手的炙肉、燉雞、鮮魚,還有各式點心,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眾人落座,林茂兩側是石生和路鳴。宋瑞坐在路鳴邊上。
男女并未分桌,大家圍坐一起。
幾個孩子單獨湊了一小桌,石安屹早就拿起筷子,眼巴巴盯著肉盤。
路鳴端起酒杯,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
滿桌的喧鬧瞬間靜了下來,他捧著酒碗,先對著白未晞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未晞,自打相識,你幫我們眾多,這次又千里赴金陵,從工役營把我救出來,帶我平安歸家……你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這碗酒,我敬你!”
姜懷玉也連忙起身,端起酒杯,“未晞,有你,是我們之幸!”
白未晞并沒有舉杯,她只是靜靜的掠過所有人,然后開口道,“你們可否講些別的,這些話我不會接。”
話音未落,眾人看著白未晞的認真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已最親近的人,接著便互相掃了一圈,笑聲漸漸響起。
杜云雀率先笑出聲,接著拿起酒碗碰了碰路鳴夫婦的碗,大聲道:“別說這些了,快吃快喝!”
眾人聞言,紛紛開始動筷。
柳月娘給謝令儀夾著菜,“快吃,別涼了。令儀妹子別拘束,就跟在自已家一樣。”
謝令儀笑著道謝,小口吃著飯菜,看著滿桌的溫情,心里暖烘烘的。
孩童那一桌最是熱鬧,宋昀乖乖地吃著,小嘴巴鼓鼓的,最小的安晏被安晴抱著,啃著軟糯的糕點,咿咿呀呀地笑。
席間,路鳴輕聲說起出事后的遭遇。
戒嚴的關卡、被扣押的無奈、工役營的困頓……眾人聽得唏噓不已。
一頓宴席,從正午吃到日頭偏西,不再有那些客套,只有患難與共的真情,劫后重逢的歡喜。
路鳴邊說邊喝,席間更是不斷敬著酒,這會兒腳下已經有些發飄。
石生扶著他,自已也好不到哪兒去,臉紅到脖子根,嘴里還在念叨“再來一碗”。
姜懷玉和柳月娘相視一笑,都看出各自的男人是走不動道了。
柳月娘當先開口:“這個時辰回村,天都黑透了。不如就在城里歇一晚,明早再走。”
杜云雀連忙道:“對對對,前面街口就有家客棧,很是干凈,我熟得很,帶你們過去。”
眾人一番合計,便應了下來。
客棧不大,后院能停馬車,樓上樓下十來間客房。
杜云雀幫著張羅,柳月娘便跟著掌柜的去辦入住。
“一共九間可夠?”掌柜的撥著算盤,“大通鋪便宜些,單間貴一些。”
柳月娘看了看身后眾人,石生和路鳴已經靠著柱子打起了盹,幾個孩子窩在安晴身邊直揉眼睛,林茂拄著拐杖也面露疲色。
她略一思忖,輕聲道:“單間吧,都累了一天,擠著睡不好。勞煩您備些熱水,再……”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夜里怕有人餓,能不能麻煩灶上留個人,備些熱湯軟和的吃食?銀錢我先付上,多退少補。”
掌柜的笑著點頭:“娘子心細,這都好說。”
柳月娘這才放心,回身招呼眾人上樓歇息。
夜漸漸深了。
客棧里靜下來,偶爾傳來隔壁的鼾聲,或是誰翻身時床板的吱呀。
子時剛過,謝令儀先醒了。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腹中空落落的,便想起身倒水。
剛坐起來,就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石生的聲音,“這是什么時辰了?都餓了……”
謝令儀披衣出門,正遇上柳月娘也從屋里出來。兩人相視一笑。
“我去看看。”柳月娘輕聲道,“令儀妹子也餓了吧?別急,一會兒就好。”
她下了樓,不多時便端著兩大托盤上來。
托盤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湯飯,還有幾碟小菜、一籠溫著的包子。
剛上樓,好幾間房門都開了。
柳月娘笑著把托盤往廳中的桌上一放:“就知道你們要餓。快,都過來吃。”
宋瑞揉著腦袋走出來,看見吃食嘿嘿直笑:“還是嫂子想得周到。”
路鳴也醒了酒,扶著門框出來,看見這場景,肚子咕嚕了一聲。
“別這那的。”柳月娘擺擺手,又去端第二趟,“趁熱吃。掌柜的灶上一直溫著呢。”
姜懷玉拉著白未晞出來,白未晞看著桌上的熱食,又看了看柳月娘忙進忙出的身影,眼神微微動了動。
宋瑞給謝令儀盛了碗湯,輕聲道:“月娘嫂子心細,咱們都沒想到這層。”
謝令儀點點頭,捧著碗,熱氣撲在臉上,心里暖融融的。
小廳里,眾人圍坐成一圈,喝著熱湯,吃著包子,低聲說著話。
柳月娘最后才坐下,石生給她遞了碗湯:“累了吧?快喝點。”
“不累。”柳月娘接過碗,看著滿桌的人,眼里帶著笑意,“就是想著,大半夜餓著肚子睡,多難受。”
林茂嘆了一聲:“月娘這性子,多少年都沒變過。什么事都想在前頭,咱們跟著,從來不用操心。”
柳月娘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湯。
白未晞忽然抬頭,看著柳月娘,認真道:“月娘最好。”
眾人一愣,旋即都笑了。
說說笑笑間,窗外的月亮悄悄移了位置。
熱湯下肚,困意又涌上來,眾人這才散了,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眾人吃過早食,收拾停當,與杜云雀和客棧掌柜道了謝,便駕著馬車往青溪村趕。
來時一行人浩浩蕩蕩,回時也是一樣。
馬蹄聲噠噠,碾過鋪滿落葉的村道。
青溪村在晨光里漸漸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