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又簡單說了些村里的瑣事,無非是哪家添了新丁,哪家翻新了房屋,老人們誰走了,誰身子還硬朗。
話語簡單,卻滿是煙火暖意。白未晞靜靜聽著,偶爾應聲。
不知不覺間,窗外月色漸深,夜露漸濃。
白未晞放下茶杯,輕聲說道:“月娘,夜深了,你先去歇息,別太勞累。”
柳月娘連忙起身,笑著應道:“我就是見了你,歡喜的緊。恨不得把從你上次走的時候開始,發生的所有事都同你說一遍。”
“不急,我這次會住久一些。”
“那好,我先帶你過去休息。”
說著,柳月娘帶著白未晞走到特意為她準備的屋子。
推開房門。屋內陳設雅致,收拾得干凈整潔,一塵不染。
靠窗擺著一張雕花木桌,桌上放著一個青瓷小花瓶,墻角立著做工精細的衣柜,床上鋪著柔軟的錦被,被褥平整如新,連窗臺的縫隙里都沒有一絲灰塵。
看得出來,這些年柳月娘從未間斷過打理這間屋子。
“你看,還合心意不?”柳月娘笑著問道,“我想著你或許哪天就回來了,這屋子一直讓人打掃著。”
白未晞輕輕點頭,聲音里帶著暖意:“很好。”
柳月娘又叮囑了幾句安歇的話,便輕輕帶上房門,轉身離開了。
翌日,柳月娘拿著一個布包敲響了白未晞的房門。
白未晞開門后,她笑著走上前,將布包遞過去:“未晞,你試試這個。”
白未晞接過布包打開,里面是一頂做工精巧的帷帽,輕紗垂落,剛好能掩住面容。
“九年過去了,村里又添了不少新人,你戴著這個,出門也方便些。”
白未晞點頭,拿起帷帽輕輕戴上,垂紗輕掩,恰好遮住了她不變的容顏。
柳月娘看著她,滿意地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白未晞抬手輕輕一揮,衣袖無風自動,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
緊接著,一件件東西從她袖中緩緩飛出,整齊地落在桌上。
有上好的綢緞、珍貴的藥材,筆墨紙硯,酒和茶……都是她這一路游歷采買的好物,皆是借著袖里乾坤的本事收納著。
柳月娘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喜,卻沒有去看桌上的東西,只是拉著白未晞的衣袖,一臉驕傲:
“我家未晞又厲害了,這幾年在外頭,竟還學到了這般厲害的新本事!”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石安舒扎著兩個翹翹的小揪揪,小腦袋探了進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嚷嚷道:“娘,未晞姨,什么本事呀?能不能給我也看看!”
柳月娘轉頭看見她,眼底泛起笑意,“你這小丫頭,怎么起得這么早?往常可不是要賴到日曬三竿才肯醒嗎?”
石安舒連忙推開門跑進來,小短腿邁得飛快,撲到柳月娘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嘴甜得像抹了蜜:“當然是為了早點來找未晞姨呀!我昨晚躺在床上,一直想著未晞姨,都沒睡好呢,就盼著天亮能見到姨!”
說著,她的目光就被桌上的一堆東西吸引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掙開柳月娘的胳膊,快步跑到桌邊,踮著腳尖扒著桌沿,小手指著桌上的東西,嘰嘰喳喳地問道:“未晞姨,未晞姨,這么多好東西,都是你帶來的嗎?有沒有送我的禮物呀?”
白未晞聞言語氣清淡卻溫和:“這些都是給月娘的,至于怎么處理,隨她。”
柳月娘笑著揉了揉安舒的頭頂,嗔道:“你這小貪心鬼,未晞姨帶來的東西,自然少不了你的份。”
石安舒卻愣了一下,看著白未晞,小大人般的抱怨道:“未晞姨,你怎么連哄小孩子都不會呀?就算是給娘的,也該先說有我的份嘛!”
她的話逗得柳月娘笑出了聲,剛要開口打趣,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婦人走了進來,懷里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是柳月娘最小的兒子安晏。
婦人臉上帶著溫順的笑意,輕聲道:“夫人,小少爺睡醒了。”
柳月娘連忙起身,朝著婦人走去,一邊走一邊對白未晞介紹:“未晞,這是安翊的乳母,姓陳,是我前兩年雇來的。家里這幾年家業大了,孩子也多,我和石生忙不過來,就陸續添了些人,打理家里的雜事,也能幫著照看孩子。”
陳乳母恭敬地朝著白未晞福了福身,輕聲喚道:“白姑娘。”白未晞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懷里的安晏身上。
小家伙穿著柔軟的錦衣,頭發軟軟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地來回打量著屋里的人,小腦袋轉來轉去,模樣十分乖巧。
柳月娘伸出手,想接過安晏,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地對陳乳母說:“陳嫂,把孩子放下吧,他都兩歲了,已經會走會跑,別老抱著他,慣得他越來越嬌氣。”
陳乳母連忙應道:“是,夫人。”說著便輕輕松開手,想要把安晏放到地上。可安晏卻立刻皺起了小眉頭,小手緊緊抓住陳乳母的衣襟,腦袋一扭,直接埋在了陳乳母的胸襟前,小身子還微微蹭了蹭。
陳乳母臉上露出幾分歉意,輕聲對柳月娘說道:“夫人,實在對不住,小少爺許是有些怕生,平日里也總黏著我,等他熟悉了,慢慢就好了。”
她話音剛落,懷里的安晏就抬起小腦袋,小嘴巴噘著,奶聲奶氣地出聲:“餓……”
柳月娘見狀,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安晏的小腦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小饞蟲!”
陳乳母連忙接話:“夫人放心,我早已吩咐廚房備好了小少爺愛吃的肉粥,這會兒應該已經備好了。”
柳月娘點了點頭,對陳乳母吩咐道:“那你先帶安晏去前院吃吧,仔細照看著,別讓他吃太急嗆著。”
陳乳母恭敬應下:“是,夫人。”說著便抱著安晏,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柳月娘轉過身,重新坐回白未晞身邊。
一旁的石安舒撇了撇嘴,走到桌邊,小手叉著腰,一臉不滿地嘟囔道:“小弟就是太嬌氣了!我和安屹哥去找他玩,他從來都不理我們,成日里就知道賴著他乳母,連娘都不怎么肯親近呢!”
白未晞聽著她的抱怨,眼底沒有多余的波瀾,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并未多言。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石生走了進來,“未晞,月娘,舒兒,飯菜都備好了,先去用飯。”
柳月娘起身,“走,未晞,咱們去吃飯,讓你嘗嘗家里廚房的手藝”
石安舒也蹦蹦跳跳地湊過來,拉著白未晞的手:“未晞姨,快走快走,我帶你去飯桌!”
幾人一同來到前院的飯廳,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香氣撲鼻。
他們家并無男女不同席的規矩,石生、柳月娘、白未晞并肩坐下,石安舒挨著柳月娘,不一會兒,石安瀾和石安晴也過來了,挨著石生坐下,一家人圍坐一桌,熱鬧又溫馨。
飯桌上,柳月娘不停給白未晞夾菜,說著家常,石生也時不時問起白未晞這幾年的游歷見聞,石安舒和石安晴則嘰嘰喳喳地說著村里的趣事,石安瀾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十分融洽。
眾人正吃著飯,陳乳母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順的笑意,稟報道:“夫人,老爺,小少爺已經吃飽了,想要去外邊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