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關口,黃羅傘蓋迎風飄蕩。
傘蓋下,是全套的帝王儀仗,身穿銀袍,腰掛魚袋的皇城司侍衛(wèi)們,一個個莊嚴肅穆。
李長安在關門下停住,遞上虎符印信。
不多時候,城門大開,鼓樂齊鳴,一溜身穿朱袍玉帶的人來給凱旋的戰(zhàn)士們牽馬。
“官家呢?”
他抓著一個看著老成持重的太監(jiān)悄悄的問,怎么人都到了,反倒藏頭露尾。就不想著看看俘虜,過一把耀武揚威的癮頭?
那太監(jiān)側頭看了李長安,微微的點點頭,抿著嘴不說話。
等進了城,大軍安排歇息,潼關守將排布宴席,太監(jiān)這才說,天子來的只是儀仗。
趙頊想來,可富弼跟朝臣們都不讓。
九五之尊,離國都迎臣下,千百年來也沒有的事兒。而且,這場勝利,本就會提升武人的地位,皇帝要是再來這么一出,以文抑武的局面就壓不住了。
所以,經過一番抗爭,趙頊爭取來的條件,就是“九錫相加”。
胡鬧!
李長安可不要這玩意,狄青功勞大不大,當個樞密使,被人磋磨死了。自己才打了兩場仗,遠受不起這個福氣。
酒宴吃完,聊了些北疆戰(zhàn)事,說起來開封的變化。
“應天府很順利,就是府尹換了,搶來搶去,最終還是章淳得了便宜。”
“國債跌了一陣子,后來喜訊傳來,連日上漲,如今已經找不到空單...”
“韓琦,反了!”
“.............?”李長安揪住太監(jiān)的脖領子,這才是正事兒吧,怎么不早說,他打出裂土建邦的旗號了?
太監(jiān)說,那倒沒有。
官家原計劃不是要帶著你去泰山封禪么,韓琦就在京東東路,總不能偷偷摸摸的過去。派人去聯(lián)絡,結果韓琦不但不答應,還提出什么“分路自治”,要當淮海路大總管,以后稅賦跟朝廷六四分成。
“吖,老韓夠先進的!”
太監(jiān)又說,馬上就是秋稅上計,江南各路上表,要求重定賦稅,準備在歷年的基數(shù)上,減掉兩成,恢復到仁宗初年的水平。
李長安一撓頭,完犢子了,大宋版的“東南互保”還是來了。
歇息一晚,第二天接著趕路。
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黃河大堤就是高速路,兩側軍鎮(zhèn)密集,商旅繁多,想要采購物資極為方便。
朝廷的信使一波接著一波,有來確認戰(zhàn)役數(shù)據(jù)的,有來討要俘虜?shù)模衼怼百徺I”功勛的。
大宋的功勛可以“轉售”,平民子弟,有幾轉功勛不一定有用,反正大字不識一個,頂天也就是當個伍長。有門有路子的,替了名字,改頭換面,就能作為升任虞候的臺階。
一個首級的功勛,價值二十貫。
李長安這次虛報的戰(zhàn)果是斬敵十萬,實際寫的是六千。這些功勛很值錢,一老早就被禁軍門閥們瞄上了。
走了五天,大軍抵達洛陽外的孟津。
這次,給部隊接風的來頭大得多,數(shù)百人的規(guī)模,全是洛黨的頭面,連“小符王”都來了。
作為洛黨的頭馬,李長安他不但“經濟”搞得好,現(xiàn)在更是文武雙全,連戰(zhàn)事也打的漂亮。幕府之中,洛黨的新秀們,回京就要加官進爵,未來在朝堂的影響進一步擴充,李長安功不可沒。
言為接風,實為慶功。
宴席擺了一里長,牛羊豬狗,時令蔬果,應有盡有。
晏殊的后人,如今只有一個虛職,洛陽的觀風使。他酒宴之間,偷偷塞到李長安袖子里一封書信。
等到方便時候,李長安展開閱覽,嚇了一跳。
他聲稱此來北方,正是為調停南北之爭而來,如今已見過了“符王”,也見過了河東路的諸多世家,比如“寇準”的后人。
如果李長安答應王安禮為相,南黨將不再阻撓李長安入中樞為官。
“呵呵...”
富柔扳過來李長安給他寬衣,見他表情奇怪,奪過來秘信想要看看是什么內容。
一看,她樂了。
南大人還真能把自己當回事兒,怎么,大宋的宰相,是一群讀書世家隨意安排的,那怎么不干脆另立皇帝?
“回去告訴耶耶,京察就該年年察,把他們都察回家去!”
倆人和衣臥倒,李長安卻不肯歇息。摟著富柔說話,反正是內衣絕不肯再脫了。
“這宰相,還真得給他們當一當!”
富柔聽了,撲棱一下坐起來,憑什么吖?咱們一場大勝,不但阻止了西夏的掠奪,更重創(chuàng)了他們的國力。不說封禪泰山的功績,至少也值得封侯拜相,憑什么南黨寸功未立,反要給他們占最大的好處。
李長安扒拉手指頭算起來,此次論功行賞,折家拓地三百里,要不要封賞?
三邊將士,阻擊西夏大獲成功,但環(huán)慶一線遭遇兵災,百姓要不要撫恤,賦稅要不要減免,士兵要不要安撫?
咱們自己這邊,打了兩仗,斬首五千多,俘虜千余個,要不要獎賞?
西北安靖,之前的駐軍太多了,七十萬至少要裁退四十萬,加上欠餉和補償,這是多大一筆錢?
如果一次性掏出來,可能要七八千萬貫,比朝廷二十年的結余還多。
如今,東南互保,韓琦割地自立,西北又是入不敷出。朝廷真正能出錢的地方,不過中原幾路,能勉強維持都不錯了。
接下來的局面,就是財政崩潰,朝廷停擺。
南黨想要這個朝廷,我樂不得給他。
翌日,大軍起行。
走了不遠,朝廷迎接王師的儀仗又到了一批。敲鑼打鼓,沿街灑水,鼓且舞之。
百姓沿途駐足而觀,見著年輕英俊的,免不了打問幾句,是否婚配,想不想找個殷實人家。
按照大宋的慣例,這種功勛之士,將來一定是要大用的。
能抓這樣一個人當夫婿,將來少不了一個都頭做倚仗,所以不管有沒有親姑娘,但凡有點心思的,都跑出來拉郎配了。
一路過了“偃師”、“鞏義”、“滎陽”,然后就是金水,再然后就是“官渡”。
到了官渡,天子真身出現(xiàn)了。
不光他,還有首相富弼,右仆射曹佾,滿朝公卿,開封商會的諸多賢達。
大軍重整隊形,重騎半甲列隊,弓手兩翼奔行。
旗幟飛揚,聲勢浩蕩。
“夫人,陣前扛旗的活兒就交給你了,別忘了,到司馬老兒面前晃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