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操并不在意抗聯的進攻,在此之前他前往德都參加作戰會議,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抗聯不會放棄到手的嫩西及嫩北平原優勢,必然會集中主力在嫩江縣地區尋求戰機,給查哈陽鄉一帶制造戰機。
這是佐佐木到一的戰略部署,逼著抗聯出擊,就算調訥河的第十步兵聯隊增援也無所謂,因為駐扎在扎蘭屯的日軍守備部隊已經增援甘南縣。
扎蘭屯獨立守備隊,這是日軍的后手,足以確保查哈陽黃蒿溝工程工地無憂,佐佐木到一也沒指望興安軍能夠守住。那些人連抗聯騎兵的滲透襲擾都沒辦法杜絕,不用說去與抗聯進行正面野戰。
按照預定的作戰計劃,小林操命令駐扎在福發屯的岡崎步兵大隊,以及第十騎兵大隊撤退,這雖然很不符合日軍作戰的精神,按理來說日軍指揮官絕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但佐佐木到一不是,經過長達一年的整訓和調整,佐佐木到一為第十師團的日軍爭取到極好的待遇,這些待遇中不僅僅包括良好的食宿,還有軍餉。日軍的士兵的軍餉有一半必須強制性扣除‘貯金’還有戰爭公債,剩下的軍餉只有一半,但是日本國內物資緊缺。
佐佐木到一讓師團內的士兵通過偽滿米糧株式會社購買糧食,因為日本人在東北購買大米糧食不受限制,再通過米糧株式會社的途徑郵寄回國內。日軍師團的士兵大多都是一個地方的,而第十師團的留守司令部在兵庫縣姬路市,主要寄在師團留守司令部,由日軍士兵的家屬領取。
這并不是第十師團的個例,在關東軍內部,像這種倒運事件很多,已經形成商業線,那些商人專門賺取這樣的錢財。或者上繳中隊,由中隊的錢糧官出面與商人交涉,集中購買后做黑市生意,等日軍士兵退役復員后,拿著錢糧回國,這樣就能避免日軍對于士兵的壓榨,東北和日本國內的物價可不是一樣的。
而且,關東軍為了討伐圍剿抗聯,會給予討伐部隊一定的津貼補助,這些錢都實實在在發到手里。
那些日軍士兵拿到實實在在的收益,多活兩個月就能多拿兩個月的錢糧,長官說干什么就干什么,死戰證明自己勇武這件事和長官命令不相干。
······
駐扎在福發屯的岡崎大隊,其大隊長岡崎是個不折不扣的死硬分子,面對小林操下令撤退,岡崎覺得這樣撤退太丟面子了。在呼瑪縣北山高地時讓他放棄進攻,現在又讓他一觸即撤,岡崎極為不舒服。
他想碰一碰,之前在北山和抗聯作戰,對方占據險要之地,可現在占據險要之地的是他。日軍就是這樣,無論多么高明的戰術,總會有些人非得折騰折騰,畫蛇添足最后導致功虧一簣,現在也不例外。
小林操的命令是撤退,岡崎非得留下來碰一碰,但是同樣駐守在福發屯的第十騎兵大隊卻撤退了,其騎兵大隊的大隊長小田執行小林操的命令,他也沒想到岡崎會拒絕執行命令。
前沿陣地上,日軍構筑的工事也并不堅固,為數不多的永備工事是鐵路守備隊留下的碉堡工事,主要是防備抗聯游擊隊襲擾,但放眼整個戰線就顯得不夠用。
抗聯的集群炮火肆無忌憚轟擊著,科洛河兩岸不停互相射擊,火舌在河面穿梭,照明彈升起將大地從夜幕中剝離。
守備在沿岸工事內的岡崎大隊士兵挨著炮彈,為數不多的永備工事碉堡在集群炮火中被擊毀,日軍鐵路守備部隊在構筑碉堡工事時根本沒考慮到防炮。他們的碉堡炮樓都是按照視野和射界優勢修筑的,就像曾經在三江地區打游擊一樣,日軍的炮樓碉堡據點往往在高地。
之前抗聯缺少火炮,面對這樣的碉堡工事根本無能為力,陸北曾經也感慨過,那樣根本不符合軍事建筑用途的碉堡工事也就欺負欺負窮哥們,但凡有一門炮,無需兩發炮彈就能將那樣的碉堡工事給攔腰炸斷,讓其失去承重能力而自我坍塌。
炮擊開始沒幾分鐘,橋頭一側足足三四層高的炮樓就被炮彈命中擊毀,坍塌下來順勢將左右兩側的環形工事給掩埋大半,兩個機槍巢被壓住。
日軍的小隊長見機槍火力點被垮塌的磚塊石頭遮蔽住,連忙讓躲在防炮洞里的士兵出來搶救,人能不能活下來另說,但是橋頭的機槍巢可是極為重要的交叉火力網,承擔著封鎖橋面的重任。
一茬一茬的日軍士兵從防炮洞里鉆出來,手忙腳亂在磚塊和石頭里尋找,好不容易找到碉堡的后門,鐵門都被壓變形。踹開變形的鐵門,里面的軍曹爬出來,對準炮樓的設計者破口大罵。
滿鐵設計建造的,這玩意兒造出來就不是為了應對現代軍事作戰,而是為了治安守備,防止抗聯游擊隊搞襲擊的。
還沒等那個軍曹把設計者全家罵個遍,緊接著只瞧見炮火開始延伸。
軍曹將幾個準備從里面鉆出來的士兵踹回去,命令其余幾個士兵挪開妨礙射界的磚石木頭,這是個送死的活兒,但第十師團的日軍士兵沒多加思索,爬出碉堡外側的半圓形工事,跑到碉堡前面的射擊孔清理雜物磚石。
接著,一輛坦克車莫名其妙從橋的另一邊駛出來,撞翻堆積在鐵路橋上的拒馬和沙袋工事,后門還跟著步兵。
不算步坦協同的步坦協同,陸北雖然教過什么是步坦協同,但更多抗聯使用的是步炮協同,現在也就湊合著。
阿列謝科中校擔任車長,車載的重機槍肆無忌憚掃射,車組內的戰士笨拙生澀地轉動炮塔,瞄準日軍的機槍巢。
“穿甲彈,穿甲彈!”
“都利索點,按照操作課上的來,膽大心細。”
滿嘴東北大碴子味兒,阿列謝科真不敢罵人,這個車組成立不過一個星期,除了他根本沒人玩過兒坦克。也就是阿列謝科身材并不高大,繳獲的坦克是輛九七式坦克,要是九四式裝甲車,估計他都塞不進去。
在緩慢行進間,車艙內的炮管伸縮,一枚炮彈以偏離角度的情況下射出,炮彈從碉堡工事的左上角飛過去,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在潛望鏡后看著,阿列謝科中校喊道:“裝填,向右五度,瞄準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