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營例行匯報如舊,他們負責哈達陽——額爾河村一帶防區(qū),日軍在嫩西最后一個據(jù)點是哈達陽,地處嫩江邊上,構筑有防御工事和碉堡。
與敵對峙數(shù)日,此段敵人戒備甚嚴密,因為與五支隊打過交道,整個第六十三聯(lián)隊都異常小心。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利用各種機會出據(jù)點進行活動,一營和他們接戰(zhàn)多次均一觸即散,雙方都保持著理智。
聞云峰匯報,昨夜一營派遣戰(zhàn)士約二三十人,在一連長帶領下從南側河岸蘆葦蕩迂回,破壞電線桿和交通線。敵火炮數(shù)門東西向他們進行轟擊,并且發(fā)射照明彈,機槍響徹整夜。
經過破壞工作,搗毀敵人電線桿三根,收電線十幾斤,炸毀交通線數(shù)百米,對日軍守備部隊進行襲擾。這樣的襲擾層出不窮,不過陸北覺得還有待改進。
炸毀交通線,現(xiàn)在不是在上江,武器彈藥補給困難,用炸藥炸毀交通線太過耗費,還是需謹慎使用。不是說不對日寇的通訊交通設施進行破壞,而是需要注意損耗,像這種冒險賠錢的行動,還是少進行。
陸北回到位于小黑山屯的指揮所,這些天忙著田地里的事情,他都有些忘記隔壁還住著一群并不友善的鄰居,他的鄰居正在處心積慮想將他弄死。
回到指揮所,這就是租的當?shù)匾粦羧罕姷姆孔樱鲙績砷g屋子,一間是電臺,另外一間是指揮所,陸北住在隔壁院子里。
聞云峰一路說:“前日嫩西蒙古騎兵支隊向甘南平原活動時發(fā)現(xiàn),日寇正在嫩江右岸西諾敏河以西,雅魯河以東,內蒙金邊界壕以南,齊齊哈爾市郊區(qū)和龍江縣以北的中間地帶,大肆開拓殖民。
其目的是為了解決關東軍的軍糧問題,他們從去年開始就從日本山形、福井等七縣遷移十個開拓集團,一個勤勞侍奉隊,由滿拓公社負責,辦事處設立在甘南縣。”
“之前我們在這里打游擊的時候就聽聞過,從甘南縣等地有很多難民逃亡,當時就傳出日寇要進行殖民開拓,沒想到下手如此迅速。”
“不僅如此,這里還抓捕了十余萬勞工,這片地方雖然是平原,但多數(shù)是草地荒原,沿途人煙并不多。”
甘南縣人口并不多,陸北之前調查過,這里雖然地處平原水草繁茂之地,但人口只有四五萬人。但到戰(zhàn)爭結束,甘南縣的人口暴增至十萬余,這么多的人到底從哪兒來的,肯定不是短短幾年生孩子生出來的。
找來各地地下情報系統(tǒng)同志送來的情報,嫩西蒙古騎兵支隊活動到這里是執(zhí)行任務,從齊齊哈爾傳來情報,日寇從關內運來大量勞工通過中東路鐵路向西。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懷疑日軍還在繼續(xù)大規(guī)模修建軍事要塞,故此派遣嫩西蒙古騎兵支隊進入甘南平原,向扎蘭屯一帶搜索偵察。
這一偵察,直接給炸出日寇一個宏大的計劃——查哈陽計劃。
所謂查哈陽計劃,就是日寇為了解決關東軍的糧食問題,派遣開拓團利用抓捕而來的勞工開荒種地,修建水利灌溉設施。計劃開墾水田兩百五十萬畝,旱地三百四十萬畝,以生產日軍士兵最喜愛的大米白面,其主要工程就是水利灌溉工程。
根據(jù)情報調查,第一期工程已經施行一年,查哈陽鄉(xiāng)西北處二十公里處的黃蒿溝蓄水池,預計修成后灌溉水田七十萬畝。很宏偉的計劃,但是直到戰(zhàn)敗,灌溉開墾的水田不過三萬畝,連零頭都不到。
三萬畝的水田下,卻躺著五萬多勞工的尸骸。
甘南縣原有人口不過四五萬,日寇從河北、山東多地抓捕十萬至十五萬勞工,戰(zhàn)后甘南縣人口十萬左右。后來北大荒的開拓者們建設北國糧倉,在荒地下發(fā)現(xiàn)數(shù)個萬人坑,五萬多人死在這片荒草茫茫地,朔風白雪垠。
陸北借著油燈上的火光在地圖上尋找,這片地方他熟悉,好歹也是打過游擊的。根據(jù)嫩西蒙古騎兵支隊的匯報,勞工們的生活困苦,且衣食不足,不光是勞工,連日本開拓民都有近百人因為營養(yǎng)不良和水土不服死亡。
“怎么樣?”聞云峰問。
“難咯!”
不是開玩笑的,調集部隊南下奔襲兩百多公里,雖然莫力達瓦在抗聯(lián)手里,但是興安軍退守查哈陽鄉(xiāng)一帶,借助西諾敏河天險據(jù)守。關東軍第十步兵聯(lián)隊就在訥河縣駐扎,第六十三聯(lián)隊在嫩江縣,若是將主力調動去進攻甘南一帶,好不容易打下的嫩西根據(jù)地還要不要?
而且陸北需要考慮將那些勞工解救出來,他們的衣食住行該如何進行安排,平白無故多了這么多張要吃飯的嘴,從哪兒弄那么多糧食。若要帶這么多人轉移,又該從何處轉移,一路的安排該如何,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事情。
況且這么多人,他不是在一個地方,而是分散沿著黃蒿溝形成的偌大水庫灌溉區(qū),很考驗組織能力。這些人不是接受過基礎軍事訓練的士兵,而是一群勞工,想要組織他們很難。
將他們解救出來就很困難,之后如何安排他們生活工作,這么多人可是嚴重超出地區(qū)經濟生產水平的,換而言之就算將他們解救出來,抗聯(lián)也無法為他們的后續(xù)生活給予保障。
“這事不急,您先休息,傷還沒有養(yǎng)好。”
搖搖頭,陸北說:“我寫一封信,分別寄給馮志剛和張?zhí)m生書記,讓他們盡可能地調集物資補給,準備接待這些勞工。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死掉,咱們不能做這樣沒良心的事情。”
“可是該如何安置呢?”
“能救多少救多少,電令~~~”
拿出筆記本,聞云峰準備做記錄。
思慮一二,陸北說:“命令一營不動,繼續(xù)在哈達陽一帶與敵軍周旋,命令曹保義率三營于渡河來嫩西。命令騎兵部隊集結,明日開始向莫力達瓦地區(qū)移動。
電令警衛(wèi)一團,讓陳雷率部于明日向西諾敏河地區(qū)移動,電告嫩西地委讓馮志剛拿出一部分經費收購糧食,將大致情況告知各部。交代支隊警衛(wèi)班,明日隨我前往坤密爾提村。”
“新一旅不動?”
“不動。”陸北說:“他們的任務還是訓練整訓,老趙開設軍政學校第四期,新一旅的受訓人員名單確定了嗎?”
“還沒有。”
“等人員確定后交給呂主任負責審核甄別。”